好遮吗?
纹身师伸手调整了一下躺椅的靠背高度,还若也十分顺从地配合动作。
她慢慢脱下外套,里面的内衬领口也被她轻轻拉低,直到胸口偏下的位置暴露在明亮的日光灯下。
那道白色的旧疤安静地躺在那里,像是岁月不小心写在她身上的一行注脚。
纹身师凑过去仔细观察了一下她的伤疤,是有些深的白色旧疤。虽然些许凹陷,但好在颜色已经很淡了,所以遮起来并不困难,只是需要更细致的操作和手法。
还若:这个…好遮吗?
未知的事情让她感到前所未有的焦虑,一方面是在担心出来的效果会不会好看,一方面是在思索难度系数是否太高,会让纹身师无从下手。
她听出来还若的焦虑,没有着急回答,而是打算细细地为她讲解清楚。
毕竟有条理的分析,往往比一个承诺或一句宽慰让人安心得多。
纹身师:嗯…这个伤疤是有点深,看起来是陈年旧疤了
纹身师:不过好就好在颜色浅,面积小,正常社交距离也很难看清
还若:是这样没错…但毕竟没几个月就要举行婚礼了,我怕还是会多少影响美观…
纹身师:嗯,没关系的。这种小面积的疤很容易就可以遮住。
纹身师不徐不疾地说着,还若也不知不觉放松下来。随后纹身师把手机掏出来,给她看了一下设计稿。
在她昨天把文字稿发过去之后,纹身师就按着她的需求加班加点画出来了。
还若看到也是眼睛一亮,觉得效果实在是很好看。
纹身师:再加上我们图稿是彩色的,彩色墨水一般比传统的黑青色要更美观一些,覆盖力也很强
纹身师:所以不用担心,出来的效果不会难看。
纹身师:我先用贴纸贴上给你看一下大概效果,然后我们再调整细节和位置,好吗?
还若又点点头,纹身师见她放松下来,也打算进入正题。她把门关上然后反锁起来,示意让还若脱掉里面的短袖衫。
随后纹身师打开了打印机,将设计好的图案上传,不消片刻便开始嗡嗡作响。
打印机吐出还带着温度的图纸,碳粉线条在灯光下泛着哑光,她捏起纸角轻轻一抖,墨迹里的星辰纹路瞬间如同活过来一般簌簌闪动。
转印之前要先用酒精擦拭掉肌肤分泌出的油脂,冰凉的棉签划过胸口时她下意识缩了缩脖子,浓烈的酒精味道就这样顺着空气钻入还若的鼻腔。
离开研究所太久了,还若已经很久没有闻到如此醇厚的消毒酒精的味道,她不免会下意识屏息。
纹身师:你觉得这样的效果可以吗?
刮板压过纸背的力道像在揭开封千年的羊皮卷,当转印纸被掀起一角时,靛蓝色的线条如同魔法显影般留在皮肤上,那两颗星星,以及孟宴臣名字的缩写就这样在她的胸口绽放。
还若接过她递来的镜子仔细检查着,确认位置不需要调整之后又观摩起细节,直到她觉得万无一失,才负责地点点头。
还若:嗯,就这样吧,不需要再改了。
纹身师点头应下,确认设计无误后,便戴上手套,将针头、彩色墨水、贴膜等一应物品逐一摆放整齐。
还若听着她一一撕开封膜的声音,那种带着脆响的质感在这个狭小的空间里格外清晰,像是撕开的,不只是塑料,而是她藏在这块肌肤之下多年的缄默与疼痛。
她靠着椅背慢慢躺下,双手放在腹部,掌心仍旧带着些微微的汗。
纹身师调试了一下针速,下一秒戴着黑手套的手指就已经按上了她的皮肤。
她用指腹轻轻在皮肤边缘试探了一下,还若的睫毛颤了颤,但没有出声。
随着纹身笔的启动声响起,电流嗡鸣如细小兽鸣。第一针落下的那一刻,她并没有太大的反应,只是指尖悄然收紧。
墨水一点点渗进她的肌肤,顺着皮肤的纹理开始延展,像是在刻一张命运的图纸。
但她没有闭眼,因为她更想亲眼看着这一行字在自己的胸口落下。
她盯着纹身师一点点刻开自己的肌肤,没有讲话。只是鼻尖仍残留着酒精的味道,皮肤开始泛红。
片刻,灼热感逐渐扩散开来,不强烈,却无法忽视。那是一种钝钝的、冰里带热的痛,如同旧事重演,却并不尖锐。
她以为自己早已习惯痛觉,可这一刻却又突然意识到——哪怕习惯疼,也从未真的与之和解。
纹身师察觉到还若不同于常人的反应,.没有流泪、没有应激、更没有在闻到血腥味时而皱起的眉。她猜到或许眼前的女孩早已习惯了疼痛,眼神稍稍停顿了几秒,却没有说什么,只是更认真地调整笔尖角度与入针深度。
她垂着眼,睫毛轻轻颤抖,指尖仍旧交握不松,像是怕自己哪怕一松懈,今天对于还若而言的意义都会大打折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