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海无家

姐姐彭克珍虽然坐牢了,但胡远笔不会就此罢休。关于这一点,彭克忠心里清清楚楚。如何确保孩子无虞,成了小学校长当下生命中头等大事。人说‘虎毒不食子’,但一个人要是丧了天良,忘了伦理。那绝对比禽 兽还要不如。

所以不能以正常人的思维去忖度变 态人的行为。

那胡远笔并没有打算要放过孩子,蔡腰二已经联系好了买家,并且谈妥了价钱,只等‘交货’。胡远笔打听到孩子又回到了丈夫彭克忠身边,向情郎保证道:“可以收定金了,彭克忠没有能耐,他保护不了那个孩子的,你放心吧!那个小子,我绝对手到擒来。”这些天蔡腰二已经彻底做通了她的思想工作,和彭克忠生的这个孩子拿来卖钱,反正他们现在都还年轻,如果以后想要孩子,蔡腰二可以帮助她多生几个。为了将来姓蔡的孩子的幸福,只好暂时牺牲这个姓彭的孩子了。

胡远笔和彭克忠结婚多年,她多少还算是有所了解丈夫的。克忠也知道自己没有能力保护得了儿子彭景寒,无论是猪场小学,还是家乡大坡上。整个化乐乡,都在胡家势力笼罩之下,到处都有胡远笔的耳目,彭景寒放在哪里都不安全。克忠带着儿子在山洞里躲了几天,终于想到弟弟,不如把儿子送给弟弟,弟弟在省外,胡远笔找不到他。

情势十万火急,不能让胡远笔抢了先机,把孩子夺了回去。一天夜里,彭克忠偷偷给弟弟打了一个电话,彭雨闻讯震惊不已,同时对自己家乡更是寒心。弟弟报怨了一场;说那狗屁执法部门到底在保护谁的利益。到底是钱和关系大过法还是法大过钞票,还说了一些如果被逼急了不如铤而走险之类的气话,最后毕竟还是给哥哥出了主意。

彭雨说:“我是一个四处奔波的流浪汉。倒不是我不想要那个孩子。彭景寒是我的侄儿,我虽然至今没有见过这孩子,但我知道他是哥哥活着唯一的指望。如果你到最后连这个孩子也失去了。那么估计你的人生也该走到了尽头。唉,‘天道损不足而奉有余’,该死的世道。你现在的处境和遭遇真是让人同情。按照情理来说,我应该马上回来把孩子接走,保护他的人生安全我义不容辞。只是有一点,孩子跟了我会影响到他的教育和成长。我有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你立即把彭景寒送到贵阳,交给彭习来照管。生活费用,上学费用,由我一力承担。不能再拖延了,你必须马上把离婚办了,如果胡家再来伤害你,既然法律不管用,那杀猪刀肯定管用,准备好兵器吧!白刀子进红刀子出的那一天已经不远,先保护好自己。”

克忠还是有所担忧,说道:“其实我也想过彭习,想过把彭景寒交给彭习来照看。可是弟弟你有所不知,彭习刚好和胡远笔的舅舅罗家村是同事和战友,他们的关系相当不错。把彭景寒交给他也同样不安全。我的生死倒是不要紧,现在如何把孩子保全下来才是重中之重。弟弟说得不错,彭景寒是我生命的唯一,我已经失去了所有,连做人最起码的尊严都丧失了,我再不能失去这个孩子。”

华儿说道:“我理解哥哥现在的心情和想法,就像上次你给我写信说到的哪样;化乐的确存在一张无形的黑网,你现在已经被那张黑网包围,这是祖国的悲哀,人类的不幸。我们的能量尚不足以撕破那张黑网。但保护一个幼小的孩子我们还是有办法的。你小看了彭习的能耐,彭习在贵阳混迹多年,黑白两道通吃,在社会上已有一定影响,你和他平时接触不多,我倒是常常和他有电话交流,他是目前照管彭景寒最合适的人选。我当然知道他和罗家村的关系。但这跟他保护彭景寒完全是两码事。除非他不肯答应,如果他答应了你,他就一定有办法保证彭景寒周全。我想这个工作还得由我来做,我得给他打个电话。”

或许弟弟言之有理。克忠知道自己已经别无选择,只好把儿子送去贵阳。

那天下着小雨,克忠辗转找到彭习。彭习已经在贵阳的清镇买了新房,把家搬去清镇。克忠的来意,华儿已经事先知会了他。怎样保护抚养教育孩子,两个人已经在电话里做了深度交流,关于涉及孩子的日常生存费用由谁来出、给彭景寒找什么样的学校、胡远笔找上门来如何处理这些,彭习和华儿已经充分交换了意见,最终达成共识,彭景寒毕竟是彭氏家族的后裔,不能受伤害。保护孩子已经成为了他们一帮人的事情。克忠并没有做太多解释,彭习已经把照管彭景寒的担子给担起来了。

彭习说道:“现在你可以放心把孩子交给我,你回去处理你的事情。我知道你斗不过胡家,那家在当地掌握着煤矿资源,不知赚了多少昧心钱,他们的关系千丝万缕,根深蒂固,华儿说得不错,他们早就织好了一张黑网,你如果撕不破它的话我劝你最好不要再跑回网中,我觉得你没有什么不可以放弃的,这世界上没有什么比命重要,命没了,什么都是空谈,我认为你还是出去吧!就去浙江找彭雨。”

克忠痛心道:“我也想过出去。我现在放心不下的,应该就是我的爸爸妈妈了。现在我爸已经日薄西山,病入膏肓,我就算要远走他乡,也得等他百年之后再做打算。否则我于心何忍。他们这一生为我付出那么多,我不能丢下他们不管。现在华儿远在省外。照顾父母的责任,我于情于理都该全盘接下来。家里不能不留人。我妈已经70多岁了,她自己还要人照顾,不能再让他一个人侍候我爸的饮食起居,我每次回去都心疼。至于胡家,我相信他还不敢把我怎么样。”

彭习叹息道:“你为自己找了一个好借口,但这对你不公平。我大伯的病是什么情况我听说了,如果他知道你现在的真实处境,绝对会同意让你远走高飞的。中国有句古话说:惹不起,咱们躲得起。躲你该会了吧!你在化乐生活了二三十年,可是我总觉得你并不了解化乐。上次你到贵阳,准备放弃当教师,要外出打工,我就劝你赶紧出去了,别回化乐那鬼地方了,不就是一个小学校长吗!说白了还是教师。有什么好留恋的。如果一旦命没了,你还能当那小学校长不?何去何从,你自己看着办吧!孩子的事,你放心,交给我就好了。我和彭雨已经说好,以后我们会共同来照顾这个孩子。我明天就去给彭景寒找学校。至于胡远笔,你完全不用担心,在化乐,她可以翻江倒海,狐假虎威。可是在贵阳,她屁都不是。我担心的反而是她不来,如果她敢来找麻烦,我保证有办法让她有来无回。不是我夸口想说些大话。照顾彭景寒我自信还有这能力,你放心吧!”

克忠道:“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这段时间,我也一直在思考一些问题,当时我爸他们为了供我上那师范,卖猪卖牛,背钱拉账,借高利贷。我爸一生没求过人,为了让我上学,他多少次低声下气的去求人,我每每想起来,愧疚不己。我虽然毕业后回到了家乡去教书,但是我一直没有机会尽过一天孝道,都是因为那该死的婚姻。现在我解脱了。我这一生唯独放心不下的就是我的儿子彭锦涵,你答应给我照管孩子,我也就没了什么牵挂。有句心里话,我想说给你听,其实我没有真心想过要出去打工,大概之前曾经有想过,但是现在我不想了。倒不是我在乎那个校长的职位。其实那个校长根本就不值一提。我不走的原因,是我觉得还有一些更重要的事要我去做。每个人都说我是一个窝囊废,是一个懦弱好欺的日脓包。现在,我突然想把那些已经失去了的尊严一点点找回来。我要用我的余生来做这个事情。我知道我是斗不过胡家,我也撕不破化乐那张无形的黑网。但我还是想去试试。人总是要死的,为了真理,或者说为了道义,为了公平,我不在乎把生命提前几十年。华儿让我去买把杀猪刀,我觉得他这个主意相当不错,其实我已经买好了一把砍刀,那把刀锋利无比,比杀猪刀更实用。我打算像男人一样活一回。”

彭习吃惊地看了这个堂兄半晌,突然激动地站起来说道:“冲你这番话,我今晚一定要请你喝一杯。你重新赢得了我的尊重,这才像咱们彭家的男儿。我支持你,如果你倒下了,后面一定会有人扑上去,咱们共同来努力。现在都改革开放几十年了,没人可以一手遮天。一定有办法把那黑网撕破,把那局势改变。我们一直想为家乡做点什么。现在从你开始,我们用鲜血来改写化乐的历史,挑战邪恶。”

两人说得热血沸腾,彭克忠离开贵阳的时候,突然竟感觉自己像个战士。

(本章完)

相关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