疯狗
城市和农村的不同在于城市的某些信息没有农村那么‘畅通’。胡远笔偷偷问了彭克珍的左邻右舍,她想了解彭克珍究竟把她的儿子彭锦涵藏在何处,可是没有人能够给她提供得了准确的消息,甚至都没有人知道那彭克珍竟然还抚养着一个名叫彭锦涵的孩子。或者他们也许知道,但这城里人毕竟老于世故,莫名其妙冒出一个女人来打听孩子的消息,谁知她是什么来路,为什么要告诉她。各人自扫门前雪,莫管他人瓦上霜。何必惹些没有必要的麻烦。
胡远笔白白的忙活了一场,关于彭锦涵的情况,她一点名堂都没有问出来。
蔡腰二也没闲着,这厮以彭克珍家小卖部为轴心,方圆五公里范围内所有幼儿园托儿所几乎都问过了,仍然没找到彭锦涵。其实他也太天真了,即使他果真找到彭锦涵,只怕他也未必带得走。幼儿园有保护孩童的义务,如果随便来个人就可以带走幼儿园里的孩子,那么谁还放心把家里的孩子放到幼儿园。不过幸好他没找着,如果找着的话无论如何这麻烦可都大了。
这对贼男女折腾了一个礼拜,蔡腰二还想等,胡远笔可不想等了。租来的面包车每天要付250块租金。六枝的吃喝拉撒样样要钱,睡个旅舍每晚还得80块,这些钱全是她在出。她不想浪费时间。从来没有吃过亏的胡家大小姐几时受过这等窝囊气,不就是要回自己的孩子嘛!何必搞得那么麻烦。胡远笔给情郎蔡腰二说:“你的方法不管用。看我的,我保证有办法带走孩子。”
蔡腰二没有理由说服她,只好同意放她去试试。
胡远笔的办法居然是这样;骂。像泼妇一样去骂,把孩子骂出来。
说干就干。这个女人完全变成了一条疯狗,开始了行动。
清晨,彭克珍刚打开小卖部的门,胡远笔就出现了。
恶毒的咒骂也随之开始了。胡远笔扯起嗓子;从彭克珍家前辈祖先开始,不停的数落,不停的问候,还提到了彭克珍和彭克忠共同的父亲母亲的名字和身份。污言秽语,乱骂一气。这个女人满嘴喷粪,骂得要多难听就有多难听。
彭克珍初时气不过也还了几句嘴,后来实在是骂不赢这个胡远笔,索性就不再理她了。心想如果她胆敢跑进店里来,就立刻报警处理。如果她就那样站在门前的马路上骂,那就随她骂去吧!只当是碰到了一条疯狗,它咬了你一口,你总不能咬它一口还回来吧!
这样一想,倒也释怀了。
胡远笔一直恶骂了两天,过往的路人和周围的邻居全都以为她是疯子。有人往她的脸上丢垃圾,放学回家的孩子们用弹弓打她屁股。这个女人骂得极其的投入,竟浑然不觉。
第三天,胡远笔已经无计可施了。她没想到那彭克珍的忍耐性,竟然强过彭克忠。
既然恶骂不起作用,那就动手吧!
这些天蔡腰二没跟胡远笔一块来,他也不习惯听那些污言秽语。他认为那不是一个正常的文明人应该说的话。既然如此,那就让胡远笔一个人去耍泼吧!这厮躲在旅馆里面等消息。
那是一个礼拜五的早晨。彭克珍打开小卖部的门,身体还站在店里,伸长脖子往门外观望。她的意思,莫非是想观察一下今天‘那条疯狗’会不会来。她刚出现,横祸就飞来了。胡远笔突然从侧面俯冲过来,手里已经拿上了一把大铁铲,那是一把铲煤用的铁铲,也不知她是从哪里偷来的。
胡远笔双手举着铁铲,凶神恶煞般朝着彭克珍头顶猛劈过来。
彭克珍的邻居小张每天都起得特别早。她是一个勤快的四川姑娘,有着四川人吃苦耐劳的良好品性。她们刚从泸州合江搬来六枝,小张父母跑车,她给父母守着这间轮胎店。其实这间店也是租的彭克珍家房子,因此两家时常往来,关系较好。此时小张正在门口打扫卫生。见胡远笔扛着铁铲风也似的从她身边掠过。这不就是那天要找彭克珍要孩子的女人吗!这些天这女人在门口马路上骂得可真叫难听,也亏彭克珍能够忍受得了。换着是别人,恐怕谁都忍受不了。小张还在心里暗想那彭克珍也忒胆小怕事。现在看到胡远笔冲来,小张立刻意识到这个疯女人肯定是要打彭克珍。抬头一看果然。彭克珍刚打开店门,正探头探脑张望。
要出大事。就在这间不容发之际,小张来不及多想,手中的竹枝扫帚也脱手飞出。脱手的扫帚横空追了上去。这一扫帚刚好打在胡远笔腰上,直打得胡远笔一个趔趄,往前扑出半步。
这样一来,那已经劈出的一铁铲却打偏了。未劈到彭克珍头顶。
彭克珍惊出一身冷汗。她没加多想,本能地冲出店外,趁胡远笔立足未稳,彭克珍已经劈手把她手里的铁铲给夺了过来。胡远笔才骂得一句‘操 -你妈,敢惹老子’,彭克珍反手一铁铲已经切到了她的脸上,顿时皮开肉绽,血水冒了出来。胡远笔被当场打翻,痛得满地打滚。
彭克珍正欲扑过去再补上一铁铲,已被小张拖住了手。小张说:“使不得,这就是一条疯狗。我们切不可跟它一般见识。你打死她还不如打死一只苍蝇。把你的命换这种疯狗的命。太不值得了。”
彭克珍想想也是,这才把手中铁铲往小卖部里一丢,回去直接就把店门关了。
胡远笔爬了起来,还想上前去打砸彭克珍家店门,她还真是不要命的,流得一地的血仍然张牙舞爪,飞扬跋扈,又哭又闹。小张怕惹事上身,地也不扫了,回店也把门关了。
正在不知如何收场,一辆银灰色面包车急速驶来,停在彭克珍家门前的马路上。蔡腰二从车上一个箭步冲下来,挡腰将胡远笔抱起,直接就拖到车上。胡远笔仍然手舞足蹈,骂骂咧咧。
原来蔡腰二早上起床洗完脸,旅馆里不见了胡远笔,他以为胡远笔今天又去‘骂街’了,后来想起胡远笔昨晚曾跟他说过,要和彭克珍拼个鱼死网破。因担心出事,这才赶了过来。可是他还是来晚了一步,老远就看见胡远笔被打翻在地。蔡腰二可不想帮这个女人的忙。为她去打架,为她去骂人。他只想躲在后面指使,然后拿到他想拿到的‘东西’,然后卖钱,然后闪人,仅此而已。现在他能做的,就是暂时先将胡远笔带走,至于后事如何,那得看事态如何发展之后再做定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