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谈条件
满屋的鲜血,满屋的狼藉。尽管暂时还没有死人,但现场同样惨不忍睹。
曹恩龙进来之后,不知什么原因,屋子里激战的双方居然都停了手。
彭雨退到墙角,撕了一块衣袖下来,将被削断的左手食指包扎了,暂时减缓了鲜血外流。战斗还没有结束,他不想在这个时候就把血流干。他已经精疲力尽,头昏眼花。但大敌当前,他知道千万大意不得。看来今晚带着哥哥突围出去的可能几乎为零,既然走不了,那就大开杀戒吧!管他妈的,多杀一个是一个。一个回本,两个盈利。可惜到现在还没有把砍刀抢过来。他看见了,邬有发握刀的手正在发抖。
不管是谁走进这屋子,只怕都不能活着出去。彭雨咬牙切齿。
曹恩龙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目光最后落到满身血染的彭雨身上。
曹恩龙道:“你就是彭克忠校长的兄弟?”
彭雨冷冷一笑,道:“正是。”他并不认识曹恩龙,对来人也无好感。
现在他是这样想的;凡是走进这屋子的人,只要没交情或不认识的,必是敌人。虽然他其实并不想树敌,但现在性命攸关,他想扩大战果。他和哥哥彭克忠在思维上有一些不同,彭克忠奉行的人生信条是‘以德报怨’,彭雨的人生信条是‘以血洗血’。不过他是一个讲道理的人,待人和善,从来不会主动与人结仇。人不犯他,他不犯人。人若犯他,他也不会客气。此时既然活着走出这校长办公室的可能性不大,那只有让鲜血流得更多些好了。
曹恩龙道:“你只身闯龙潭虎穴,胆子不少呀!”
彭雨冷笑道:“鸟话就不多讲了,请摆明你的立场。不管你是谁,我知道你帮我的可能几乎没有。如果你想帮这些人,我也不会反对。其实我还表示欢迎,只是我想知道,你的家人有没有为你准备好棺材。今晚只怕谁也走不了。”
披头散发狼狈不堪的彭克忠校长从一边的窗户下面直起了身子,颤声道:“华儿,他是曹恩龙曹大哥,是个好人。”
彭雨道:“这种地方,也有好人?真是怪事。不过今年的怪事太多了,我相信。说吧,曹好人,你闯进来有何贵干?”
曹恩龙大笑道:“牛人见多了,从没见过你这么牛的。你以为能够把所有人都杀了。”
彭雨居然笑了,说道:“也许不行,但可以试试。杀得光杀不光现在还不好说,得杀过了才知道。”
他的目光又盯上了邬有发手中的砍刀,邬有发情不自禁倒退两步,躲到哥哥邬先发身后。
曹恩龙看出来了,道:“你是想抢那把砍刀,想用那把刀来杀人?”
彭雨不否认,道:“正是。”
曹恩龙道:“可是你流了不少血,我刚才看到你在包扎手指,莫非手指受了伤?”
彭雨道:“已经断掉了一个,但并不影响我杀人。”
曹恩龙道:“口气不小,我敬重你是条汉子。我的意思是,你们完全没有必要为一点鸡毛蒜皮的小事自相残杀。这夫妻之间哪家没点吵的闹的,就为这个大开杀戒,是不是有点小题大作?太不值得了。我想给双方讲和,你看这样行不?”
乌温荣哭喊起来:“快讲和吧!亲家。彭克忠会听你的,又没什么血海深仇,犯不着以命相搏。怕死人了,如果再打下去,肯定会出人命。你刚才是没有看到,那小子像疯狗一样,不要命的。”
曹恩龙喝道:“你能不能闭上你的鸟嘴,少说两句。”
这个时候有人出来做和事佬,双方心里都在权衡利弊,需不需要讲和。
彭雨犹豫了一下,说道:“讲和,说说你的条件?”
曹恩龙说道:“你和你哥哥的医疗费,还有打烂的东西,由这帮人来出,十倍出。我来监督。这笔费用他们如果不给,由我来给。曹某一言九鼎,说话算数。同时我保证你们平安离开猪场。”
彭雨漠然道:“这倒不用,小子自信还不差这几块钱。至于说离开猪场,我想如果我此时要走,量谁也拦不住,除非他想死。还有什么条件,继续说,小子洗耳恭听。”
曹恩龙道:“我让他们发誓,从此不再欺负彭克忠,从此不再骚扰猪场小学。”
彭雨问道:“你让谁发誓?”
曹恩龙道:“乌温荣父子,邬得发三兄弟。”
乌温荣一迭声道:“我发誓。我发誓。如果以后再对不起彭克忠,我全家不得好死。”
邬先发也道:“我们和彭克忠校长本不是很熟悉,往日无冤,近日无仇,今天莫名其妙卷进来,搞得一身是伤,几家媳妇都被打倒在地上,现在还爬不起来。我也可以发誓。以后不再干涉别人的家事。今天的事情,我们有些做得不对,愿意承担全部医疗费用。”
曹恩龙目光转到胡远笔身上,说道:“胡小婉,你也表个态。今天这场血拼都是因你而起。你胡家是什么人,我们如何不知道。猪场街上可不是你们想撒野就撒野的地方。”
胡远笔冷漠地道:“我没什么话好说。”今晚的血拼反倒是她毫发未伤。
曹恩龙对着他的那些做了帮凶的街坊邻居说道:“你们都是些傻逼。干嘛淌这浑水。彭克忠这媳妇,送鬼可以,嫁人不行。彭克忠的兄弟,我曹大炮并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但我佩服你。我这样自作主张来处理这个事情,你觉得可不可以。我想知道。你是什么意见?”
彭雨笑道:“我没什么意见。我觉得你是个正直人。”
曹恩龙大笑道:“那就好,今天的事就这样算求了,不打不相识,大家以后是朋友。”
邬有发趁大家说话的时候,悄悄打开了校长办公室另一边的窗户,将砍刀扔了出去,下边却是朱灰虎家菜园,这一切怎能逃过彭雨双目,心想你丢了最好,一会老子捡来却大有用处。正在寻思战斗要不要到此为止,却见邬有发不知从哪里弄来了一根香烟,走到彭雨跟前,双手呈上,口中说道:“曹大哥刚才这些话,说得有道理,不打不相识,又没杀父之仇,夺妻之恨,何必拼命。兄弟,咱们今日之事一笔勾销,以后如果有点什么事,有用得着邬有发的地方,水里水里去,火里火里去。大家交个朋友。你看如何?”
一群见风使舵的混人。彭雨已经不准备再杀人了,除非万不得已,否则他也不想白白的送掉自己年轻的生命。既然如此,那就借坡下驴。当下笑道:“好说,好说,同意。”他把邬有发递来的香烟接到手里,捏做一团扔进铁火中,说道:“谢谢,本人不会抽烟。”
曹恩龙伸出大手,与彭雨握了一下,道:“那就这样了,小兄弟。”
彭雨道:“好,曹大哥处理得当,就这样。”
这时彭克忠过来了,看着弟弟满身的伤,和他那血污的丝丝缕缕的衣裳,心疼不己。
彭雨问道:“哥你没事吧!”
克忠流泪道:“我没事,弟,是我害了你。”
彭雨笑道:“男子汉大丈夫,流血不流泪。哭什么鸟,像个女人。还能骑车不?”
克忠道:“可以的,我伤得不重。”
彭雨道:“那就好,我走不动了。带我回去。”
这两兄弟竟然旁若无人的就这样走了。胡远笔顿了顿足,无可奈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