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百四二:爆炸

苍空灰茫,浮着万千灰黑的乌云,雨点如同携着天的墨色的污秽的,不知是雪还是雨的造物无休止的坠落,将融进土壤缀上墨点,明明是正午却如同傍晚,不见烈日不见月。

约克镇的天空像被人为的涂改成一片斑驳灰暗的样子,如同为整个世界加上了老照片的黑白滤镜,风压抑的低鸣着,不知何时会爆发。

刘迢掌心盗汗,心底丝毫不马虎的开始倒数最后一分钟。

真是疯了。

每再流逝一秒,他都抬起目光,渴望将其投入那片松林,穿过那松针层层叠叠筑起的厚重屏障,去看一眼那之后的光景。

他甚至想看到未来,想看看齐熠做到这个地步,是否能得偿所愿。

三十秒。

天地间都静的没有多少响动。

一直不耐烦的大胡子也不断嚷嚷着:“搞什么名堂…我们又不是大发慈悲的搜救团,上山几天正事没干成,不知道他怎么想的…”

“做好自己的任务就行,他的任务他自有分寸,得分清,别多管闲事。”刘迢抬头淡淡道。

大胡子被呛了一句,心下却觉得有理,便不再说话了,也并不打算和他计较。

十秒。

突然,天地间爆发一阵轰鸣,远处天空一大片云朵都似乎被无形的天雷拨开了些,却也难显拨云见日之兆。

拨云不见日,无风起流云。

气流形成的风,卷着水花,从四面八方劈头盖脸袭来,带来刺骨的寒意。

半空中半是雪半是水的物质被吹的偏斜了一个极大的角度,冲到人脸上生疼。

刘迢的思绪一时间也被冲击的有些混乱无措了。

他咬牙,开始在心底正数起来。

他装作没有望见远处飘起来又很快湮灭在空气中的灰烟,没有感受到剧烈的气流,没有嗅到空气中乘着风流而来的淡淡的硝烟气味。

可他数着数着就乱了套了,自己也想不起来该数哪。

就这样时断时续的数到快三分钟时,一道身影突然出现在远处的树木之后。

他头上漆黑发丝狂舞,大衣也猎猎摆动,整个人站在风里,顺风而来,脚步缓慢沉重却无比坚定,像是走上了一步,不会后悔也不会回头。

脸颊被微长发丝包裹,刘迢看不清他的表情,只注意到他胸口正剧烈起伏着。

他的头顶是灰黑的天幕,他像是自其中不疾不徐的行来,漆黑的发丝和眼瞳颜色比天幕最深的灰黑色还要深一些,却又恰到好处成了天地间一切色彩的汇总。

污秽肮脏是他,干净纯粹亦是他。

他站在黑白不那么分明的交接点,头顶是灰白的天,脚下是泥泞的地,以身形模糊的化为一道分界线。

“我或许找到了破局之路。”齐熠面上以及音调都平平淡淡,刘迢一时看不出更听不出喜悲。

唯有他的眸色更深了些。

其他几人还愣着神,刘迢反应上来,“啊”了一声表示不解。

“怎么,傻了?”齐熠望着他,气息一点点在胸腔中平顺下来,一吸一吐的呼吸声也不再那样明显。

“…真的有炸弹。”刘迢心有余悸的望向松林深处那个视线不能到达之处。

“波及范围只有一二百米的样子。”齐熠补充道。

“要走吗,有路吗?”大胡子从震惊中缓过神来,问了最关心的问题。

“现在的问题是走不了,”刘迢蹙起眉头,望向通讯器的时候倒也不避着齐熠了,“章老说山上已经被封锁了,昨天一群人开车强行突围逃出了山,爆炸被当成恐怖分子的手笔,那群人现在是第一嫌疑犯,正路绝对行不通。”

“边走边说吧。”齐熠只淡淡扫了一眼内容就移开了目光,眼中原本的锐利逐渐被倦意覆盖,看上去疲惫极了。

“走?去哪啊?”大胡子问。

“回山洞,”齐熠解释道,“刚刚忘记说了,发现了另一条险路。”

“有路为什么还要回山洞?”大胡子若有所思,“看来李斓没骗人。”

“原本的路肯定没了,这次爆炸就算不是冲着人来的,却也不能毫无用处,提前预告时间也不过是恰好人能跑但建筑跑不掉罢了,对吧?”刘迢毫不避讳的说出自己一番猜测。

“嗯。”齐熠点头表示认同,对方的猜想和自己八九不离十。

虽然不想认同,但一切都像是覃霜的一个游戏。

她的游戏,追求公平完美,像李斓这样提供特殊信息从而破坏的便是游戏公平性,算漏洞,算她计划上的失误,她一定会铲除,就算不拿李斓动手,直接毁掉提供的信息也算是简单粗暴的方式了。

这不得不令齐熠深入思考下去。

她真的能做到这样高度完美的计划吗?她的目的到底是什么,计划中最大的变数又是什么…

她预告时间又是为了什么,阴谋还是恶劣的本质?这些问题都不得不令齐熠暂时抛开一切专心思考她之前的话。

可一想却更不对劲了,她之前说有老熟人也在,齐熠开始以为是和她有过恩怨的鲁霄,可鲁霄是听从他的安排绝不上山的,压根不上山的话,不符合她的“也在”标准。

他善用话术伪装出,自然也能分辨出一些小套路。

说明,山上还有另外的,认识齐熠的人,覃霜没指明人数,不排除多个的可能。

他若是将这些说出来,旁人或许会因此而后背发凉吧。

“我问过章老了,暂时查不到那群人的来头,倒是我们快要自身难保了,当地警方也不是形同虚设的。”刘迢抬头望向他。

“我跑不了。” 齐熠抬头,却没有看他,目光沉沉,扫视他们。

几人被看的后背发凉,手不自觉攀上腰间。

齐熠他……知道了?

“抱歉,”刘迢站出来一步,阻止了看似无形的剑拔弩张的气氛,挡在身后几人前面,对齐熠说,“如果你没有完成任务,我们的确不能放走你,”

“但至少在那之前我也不会走。”

他身后几人目瞪口呆,都没能想到他居然就这样坦荡承认了监视齐熠的事实。

“油条,说什么呢…”大胡子扯了扯他的袖口。

“放手,”刘迢停下脚步,回头淡淡的看了他一眼,“我与你们的立场皆不同,我永远只站在自己的立场上,章老他和我只是雇佣关系,解除关系后即便是他也不能干涉我的选择…”

“更何况,你们什么都不是。”

此时齐熠也止住脚步,在几步之外回头,目光同时无声的落在刘迢身上,带着几分审视意味和异常冷漠的情绪,同刘迢的目光汇聚在一处,让大胡子心头一颤,后退了几步。

“领队,我们是要活命的啊,”另一个痞子一样的高大男人上前拍了拍大胡子的肩,“你救他们,我们的命你管吗。”

他这句话可谓非常狡猾了,若齐熠管,他就能以此名义处处约束齐熠,让领队名号形同虚设,若他不管便是更好,他们有了回到纪龙那里并背叛他的正当理由,章老也便有理由事后弄死他。

“怕死就不要跟上来了。”齐熠丢下这样一句话,头也不回的向前。

“他一路处处护着你们,你们再死掉,可就是你们自己没本事了。”刘迢叹了口气,跟上了前面挺拔的背影。

他只说了这些,也只能说这些。

更多的话,都烂在了肚子里。

齐熠没想让你们去送死,你们却时时刻刻都在配合别人,计划着如何压榨完他所有的价值之后让他死。

不忠不义,两头讨好处的是你们,受他庇佑,承他恩情的是你们,到头来最想要他命的,还是你们。

他不欠你们的。

爷爷:真的很抱歉,最近更新不及时…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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