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代篇前篇一百二十三:郎心妾意

楚楚在殿外焦急地等待着，殿内已许久没有动静，这样的沉默着实可怕。一旁的小太监倒有眼力见，见她有了身子，又是燕王的人，不敢懈怠，从隔壁宫室搬来一把椅子给她坐，可楚楚哪里坐得下，在廊中张望着，望眼欲穿。

不多会儿，殿内宣召她入内。楚楚忙整了整衣衫、鬓容，轻挪莲步进殿。皇帝在上，她不敢失礼，余光扫过一旁的男人锦袍，却不敢有所表示，低眸福身又下跪，依着齐嬷嬷教的礼仪向皇帝行礼，“民女柳氏叩见吾皇万岁”

皇帝圆目睁着，悄悄探着目光打量殿下跪着的女人，她低着头看不清面容，但看得出她身材高挑，纵然有了肚子还是风姿绰约，松绿的对襟衫上坠着羊脂白玉衣襟挂，米色的百迭裙上杜若盛开，头上几支精巧的绿萼梅发饰挽着螺髻，望之清新不俗。入殿以来，她举止娴雅，落落大方，不似没有见识的粗俗女子。

皇帝满意地点了点头，和声和气朝她说道，“柳氏，你起来吧”

听到皇帝语气尚和善，楚楚松了一口气，拎着衣裙便要起身，朱棣忙上前搀扶着她，触到他手臂的那一刻，她才敢借机看向自己的爱人，他朝她温柔地笑着，眉目含情，但他的额头却破了一角，血渍未干。

楚楚惊了一跳，美目中泛着涟漪，青葱的手指裹着手中的帕子抬向他的额间，大殿之上朱棣倒不习惯，下意识地躲了一下，美人的柔荑尴尬地落了空……

两人之间的温情落入皇帝眼中，他爽朗一笑，指着二人揶揄，“小猴子说老四强抢民女，朕看不全是实，你们倒是郎情妾意，情投意合。柳氏，你说是与不是？”

楚楚羞涩地松开了握着男人的手，与捏着帕子的手不自然地合拢在胸口，云娇雨怯，低眉顺眼，轻咬樱唇，芙蓉面带绯红，如烫红了一般，平日伶牙俐齿的她说不出一句话来。

朱棣倒是坦然，一只手臂虚扶女人，宠溺地抚了抚她的颈背，又回头笑着回复皇帝，“父皇，她胆子小，脸皮薄，经不得玩笑……”

皇帝突着眼睛环顾左右，枯木般的手晃动着点向殿下的朱棣，仰头大笑，“你倒是怜香惜玉，这才处了几个月就护上了”

小玩子和陈公公亦附和着玩笑，殿内气氛轻松不少，夏日炎炎中多了欢乐和清爽。小玩子灵机一动，顺势助攻，“皇上，你看我师姐美不美？”

皇帝一愣，复看向楚楚，这丫头神清骨秀，肤若凝脂，眉眼之间更兼柔媚之态，确实是个美人胚子，他看得欢喜，脱口而出，“是个娇滴滴的美人，跟小猴子你一样，难怪老四一眼就看中了”

小玩子不满地瞥了殿下人一眼，冲着皇帝指责道，“他倒是看中了，不管不顾的做着没品的事，我师姐一个清清白白的女孩子，没名没分地伺候着他，让人家笑话”

皇帝面色一黑，沉声道，“能成为皇四子的女人，那是莫大的福分，谁敢笑话？她要是能给老四生下儿子，还怕我们老朱家不给名分吗？”

楚楚倒吸一口凉气，心中忿忿，这父子俩真是一体的自负自恋，总觉得天下女人都恨不得往他们身上贴。还有严重的重男轻女观念和传宗接代的极端观念，难不成生下女儿就不配有名分了？

朱棣倒没什么表现，在他看来只要皇帝不反对，立她为燕王妃便是水到渠成的事，就算这次怀的是个女孩，凭着他与女人的热络，以后不怕没有儿子。

小玩子心中亦是不平，她更痛恨重男轻女。她巧言分辩着，“燕王是皇上的亲生儿子，皇上自然是护着他。可师姐是小猴子唯一的亲人，小猴子怎么忍心看她伏微作低，尴尬地呆在燕王府。皇上还是下旨，让我师姐出府吧”

皇帝哪肯让刚怀上的孙子飞了，这些年自己这儿子对后院的女人兴趣乏乏，血脉单薄，如今好不容易遇到个喜欢的，两人情谊正浓，他怎么能让人破坏了。

皇帝拉着小玩子，既亲切又不满地戳了一下她的脑袋教训道，“你这小猴子，着实分不清轻重。老四如今已是而立之年，却没有子嗣，这是朕都头疼的事。如今他好不容易找到个可心的人，两人刚有点苗头，你就想撤火，老四平日待你不薄，又是你的义父，你怎么能恩将仇报？”

小玩子才不管这些，吊儿郎当地白着个眼，“四叔想要儿子还不简单，府里那么多女人，哪个不能生，干嘛非要我师姐？既要了又不给名分，白白占着个黄花大闺女，天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皇帝一时急切，唉声叹气，“好种子也得有肥沃的土地，老四院里的那些女人哪有一个争气的……得得得，你不就想给你师姐争个名分嘛，朕就让老四给这个名分”

朱棣眼目一亮，暗自欢喜，这事算是成了，皇帝的一番话却让他欢喜落空，“老四，柳氏既然已怀了身子，你便收了她做个侧妃吧”

小玩子不满地撇着嘴，抱怨着，“才是个侧妃啊，这就是皇上给的恩典啊，侧妃侧妃，说白了不就是个妾嘛”

朱棣亦心中失落，他怎么肯委屈她屈于侧室，他忙上前争取，“父皇，柳氏贤良大方，在儿臣府中这些日子打理后院、服侍儿臣颇有功劳，当得起主母之位，请父皇准许儿臣立她为燕王妃”

皇帝犹豫着垂眸思索，他虽因未出世的孙子欢喜不已，却仍清醒。一个来历不明的女人，未行大礼便与燕王私相授受、暗通款曲，堂而皇之地在燕王府住了几个月，让燕王神魂颠倒，不管不顾，更是悄无声息地揣上了娃娃，这姑娘虽面上老实，却绝非善类，若是轻许了正室之位，恐引来祸水……

皇帝默不作声，不肯轻许，朱棣哪肯罢休，更是搜罗借口，“父皇，柳妃刚入府便有了身子，日后必能为儿臣诞下子嗣，若是立为正室，这燕王世子便有了着落，儿臣也心安了……”

提到世子之位，皇帝眉头紧锁，虽说小猴子和老四均咬定柳氏是被迫入府，可她与燕王的亲昵绝非受害人应有的，这姑娘明明与老四两情相悦却欲擒故纵，可见心机颇深，若是把她立为燕王妃，生下男孩便是燕王世子，燕王这一脉便全在她手中了……他是不愿意看到自己的儿子被一个女人摆布，他面色愈加阴沉，可见不悦。

朱棣恐事情有变，欲再上前分辩，楚楚却暗暗抓住他的衣袖，朝他使了个眼神，示意他不要妄动。她知皇帝是不愿许以正妃之位的，皇帝与朱棣是父子，这父子俩都是执拗强势之人，一旦认定了什么，旁人是无法违逆的。只要朱棣一心对自己好，正妃也好，侧妃也罢，不过虚名而已。

朱棣与楚楚双目相接，甚是无奈，女人温柔的目光抚慰着他，在女人的鼓励下，他一再忍耐，上前领旨谢恩，皇帝的脸色这才有了和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