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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高纬终于在祖珽望穿秋水的等待中亲自来到祖珽被圈禁的猪圈。但是他刚踏入这种地方满屋的猪臭味差点把人薰晕,高纬自然是忍不住当场干呕了几下,但他为了自己能够顺利继位还是坚持走了进去。接着从仅有的一扇窗透进来的光亮,高纬看到猪圈中那个蓬头垢发的身影:“太卜,真是委屈你了。”

“太子。你终于来了,臣已经等你很久了。”祖珽抬起头来,看似出奇地平静地问。“皇上很倚重兰陵王吗?”

高纬没有回答,不过祖珽已经注意到他立刻就变得狂怒的脸色直接透露出了答案。“臣愿助太子一臂之力!所以臣已经有一法子,能够恢复臣的身份和助太子登基的第一步。”

高纬怎不感到眼前一亮:“太卜有何高招?”

祖珽回答:“一碗鱼血,就能洗清臣所有的耻辱。”

“鱼血?”高纬听了大为不解。

“皇上疑心病太重,”祖珽的声音像鬼魅那样在这差不多暗无天日的地方继续响起,“两日以后,太阴朔月星月无光,正是我们使用这个计谋的最佳时机。”

“妹妹,看来这位沅贵妃真是太有心机了。”凤华殿中,逗着宇文兴玩了一会儿的的索格,满面逐渐充满忧虑之色地看着笑得开怀的阿史那说道。“怕你不是她的对手!”

“兄长何出此言?”阿史那不敢相信地问。“沅妹妹她不但一向安分守己、与人为善,而且当时要不是她几次力劝皇上多来陪陪我,我也不可能会有机会怀上兴儿的。再说她也是半个我们的同乡人了,您怎么能这么说她呢?”

“妹妹,你糊涂。兴儿她又不是个男孩,你自然是需要早日再生个皇子才能有机会让我们突厥汗国的血脉登上帝位啊!”索格不满地提高了嗓门。“如今那应沅儿已经是这么擅宠专房,要是她比妹妹你先生下了儿子,你的皇后宝座岂不是要岌岌可危了?”

“兄长,沅妹妹不也是我们半个突厥人吗?如果是她的儿子当了太子,不也是有我们突厥人血脉的人继承了我们大周江山吗?况且,她从未害过我和兴儿。加上皇上不管多宠爱她,她也照样一直非常尊敬和关心我们母女俩。为何,你们非要这般敌视她呢?”阿史那百般不解地问。

“妹妹,难道你就看不出:那应沅儿她完全偏向她父亲的汉人血统吗?而且最主要的还是她的生母是个龟兹人,所以她又没有半点我们阿史那氏王族的血统。既然她还只把自己当成是汉人,那就算现在龟兹是暂时臣服于我突厥。可是一旦她抢先为宇文邕生下儿子,这势必会对我们极其不利呀!”索格发怒了。

“兄长,你是多心了。我知道你这么说是为了我和兴儿着想,不过我相信:假如是沅妹妹先生下皇子,她的儿子成为了太子甚至是了我大周未来的帝王,她们母子也肯定不会亏待我和兴儿的。”阿史那软语劝到,“因此,你们真的不该对她有这么大的偏见和敌意。”

“莎蕾……你……你……”索格气得涨红了脸,“你别忘了:即使你已经是周国皇后,你也永远是我突厥汗国的长公主,你怎么能……怎么能……怎么能竟然反过来帮着她这个外人说话呢?”

“兄长,那是因为沅妹妹她真的从来没有把我和兴儿当成是外人和敌人。本来我们理应是情敌我确实也嫉妒过她和厌恶过她,想不到她从未怪过我,即使是上次我因为误会她当众打过她耳光她都对我没有半点怨言。自从我生下兴儿,她也视兴儿为己出还愿意跟我做一辈子的好姐妹。你们对她的一再冒犯,她同样是坚持以德报怨。”阿史那看着怒气横生的兄长,语气平和地告诉对方道。“这说明,她确实是跟我们一样不论身在何处也是爱着同样曾经养育过她的大草原。所以皇上看在她和我的份上,才决定不怪罪你们的”

“莎蕾,你……那难道你已经忘记了:我们阿史那氏可是狼的象征是伟大的匈奴人的后裔,是大草原上生来最尊贵的家族。她应沅儿仅仅是出身普通的龟兹贱民和汉人匹夫所生的孩子,她有什么资格跟你争宠?尤其是她就算是半个突厥人却并无多少突厥心,她的儿子又凭什么将来做周国皇帝?”索格的声音越来越大了。

“兄长,你……我……但是沅妹妹她真的没有跟我争宠啊,相反她总是主动劝皇上多来我这里。还有她说得不是也很对吗:既然突厥和大周已经联姻多年,就理应做到一直互帮互助、和睦共处。因为不管是突厥人、汉人还是鲜卑人,我们都是生活在同一片天空下的人看到的永远是同一轮太阳,所以我们就应该让突厥和大周两国长久和平相处下去。就像当年的昭君公主宁胡阏氏,她的愿望不也是胡汉人民世世代代都安居乐业,两国得以永远共享太平吗?”阿史那示意宫女把宇文兴抱下去,她接着用力掩饰着心里强烈的不安接着温声细语地问。

“莎蕾,你……你……好,好,就算你不懂:我们突厥有朝一日还是要逐鹿中原,饮马黄河。你也该明白:当年还不是因为他们汉人太软弱多次被我们祖先匈奴打得溃不成军,才会不得已献出昭君公主这个最美的汉家女人令她出塞来到大草原上来讨好匈奴的。等到我突厥再次恢复了祖上匈奴荣光和继续开疆扩土的那一天,他们就绝不会再让区区一个平民百姓都竟敢娶走我们国内姿色最出挑的龟兹姑娘。”索格一拍桌子站起来,怒声道。

“兄长,你……你……”阿史那颓然瘫倒在椅子上,“那……那么你为什么不明白:沅妹妹她尽管有一半汉人血统和出身平凡,她也有像宁胡阏氏那样仁爱善良、正直坚忍的难能可贵品德。所以她和我也是真心希望:当初宁胡阏氏用她这个柔弱女子在中原和我们草原大漠之间架起的一座名垂青史的和平桥梁能够永存不朽。如果,”她的声音颤抖起来,“中原和我们突厥草原再起战火,肯定又造成双方都民不聊生、血流成河的惨状。这样对我们突厥有什么好处?我的兴儿既是大周嫡长公主她的体内也流着一半我突厥王族的血,她势必也像沅妹妹跟我那样只想看到突厥和大周两国始终边防安稳、友善往来的岁月静好。你们,你们怎么能……”

“够了,”索格一拍桌子怒发冲冠地站起来,“你……你阿史那莎蕾身为我突厥长公主,千不该万不该向着外人!你的好姐妹也只有你我的两个亲妹妹莎兰和莎莱而不是她应沅儿这个居心叵测、狐媚惑主的红颜祸水。你如果再如此敌我不分地盲目相信她应沅儿甚至偏向你夫家,你就不配再做我阿史那氏王族的长女和就休想再认我这个兄长。”言罢,他就大步拂袖而去。

“兄长,兄长,不……不……”阿史那流着泪哭倒在地上,哀鸣着。“皇后娘娘,皇后娘娘……”宫女慌慌张张地跑过去七手八脚地去扶起她,她随即无助地哭倒在她们怀里。

宇文邕的寝宫中,“沅儿,看来你长得还是更像你的父亲呢!”看着铜镜中映出的卸妆以后应沅儿那依然比满月更细腻莹润的脸颊,坐在龙床上的宇文邕眼含柔情地说。

应沅儿娇笑地继续梳理着她的长发:“是啊,从小到大左邻右舍都说:以为我就是个在中原地区土生土长的汉人女孩。要不是后来知道了我也一直擅长和喜爱骑射、放牛牧羊和挤奶、做奶食、烤野味,旁人都不肯相信我的体内有一半是在西域生长过的灵魂。所以我至今还清楚地记得我爸,哦也就是我父亲说过令他终身难以忘记的情景:那天,来到龟兹游览的他在硕果累累的葡萄架下尽情品尝着这个世界上最新鲜甘甜的葡萄时,遇到了一群穿着各色的百褶裙、皆是头戴银饰四角帽和秀发编成的无数条细辫垂披在蜂腰翘臀的身上似瀑布飞泻,个个都有倾城姿色的异族姑娘。而她们中最漂亮的那位生有一头最光滑的丝绸般柔美乌亮的长发,婀娜多娇的匀称身段有着最性感火辣的曲线,身穿紫红百褶裙。跟她们一样提着来采摘葡萄的篮子,从他眼前缓缓走过。”

“沅儿,那位姑娘就是你的娘亲对吗?”宇文邕笑着问。

“是的,”应沅儿笑着接着说道,“那是我爹他见过的最美的倩影,令他真正体会到了什么叫惊鸿一瞥。等他再看到了对方的螓首娥眉下长睫晕黛,微微深陷的眼窝里莹黑的秋波像塞外最清澈幽深的潭水或是最可爱灵动的羚羊,嘴唇像草原上最红艳馥郁的花朵,极其娟秀的高挺立体鼻子,粉白细嫩的肤色像那边最丝滑酥白的羊奶。更是觉得自己在一瞬间仿佛是置身于极乐世界中。尤其是在他想不到后来居然不用送给对方牛羊马匹也不必花费半点金银财物下聘,只是捧着他采来的一束野花来向她求亲,就把美人娶到了手生下了我以后。他更加坚信,是命运的安排才让他有幸遇到甚至是娶到了塞外最美的异域仙女。就像我妈,哦我娘说她自从嫁为汉家媳妇与跟他回过中原以后也可以很快入乡随俗,一下子就喜欢上了以米面蔬果为主食、饮用不加乳汁的茶水以及不会太过浓烈的酒一样。”

宇文邕笑着颔首,他可以想象得到一千多年以后的龟兹那边,果香扑鼻的葡萄架下一位美如仙子的异域姑娘偶然出现的惊鸿倩影,惊艳了恰好到那里游赏的一个汉人小伙的目光。随后她无意中回首时也看到了那个貌比潘安的汉人青年,两人四目相对一眼万年,从此相识相爱再定下终身,生下他的沅儿这个如此美丽水灵、德才并重的混血女儿。这是多么浪漫美好、两情相悦的感人爱情!他甚至禁不住对应沅儿的父亲有些羡慕嫉妒了:“沅儿,你爹肯定是个不可多得的美男子,而且跟你那般才气横溢、温良儒雅,才能不费任何钱财甚至是没有显赫的权位都能娶到外邦姿色最出众的姑娘为妻。”毕竟是当今周国天子的自己当年求娶身为突厥大公主的阿史那,可是多次排出浩浩荡荡的求亲使团和奉上大量金银财宝千里迢迢前往突厥求亲七次,等了快要七年才得以成功迎娶到了阿史那与争取到了突厥的势力支持。

“当然啦,我妈,哦我娘说我爸,哦我爹是她此生见过的最风度翩翩、最博学温柔的男子。”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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