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上月明 番外—交错 中

进保躺在西次间的炕上睡不着,他想不明白,就同桌吃了一顿晚饭,豆蔻就发现他不是自己的丈夫了。

豆蔻狐疑的听着他笨嘴拙舌的解释,将信将疑。

进保自己的情况被豆蔻摸了个清楚,豆蔻倒是没说多少,只知道自李玉往琉球任职,如今官至三品,这几天要回京述职了。

这个消息让进保有些消化不良,这还是他那个身在御前,心眼子全都偏到翊坤宫的师傅李玉吗????

风雪交加,小幺儿站在酒楼门口缩着脖子,往远处得码头张望了下,又跑了进去,酒楼里的生意还不错,大厅三三两两坐着人,或是吃饭说话,或是一壶热茶两碟小点心,好些人都在等着风雪小些了好赶路。

小幺儿三步并两步跑上了楼,掌柜的站在柜台后面瞥了一眼,又低头扒拉起了算盘珠子。

“来了,来了”不多时,一个打扮精神的中年男人,赶忙跑了进来,还未上楼,就听见搂上脚步声赶了下来,掌柜的笑脸迎起来“三爷,这是贵客到了?”

那位被称为三爷的人只是朝掌柜的笑了笑,就带着几个人急匆匆的出门了。

这样的情况见多了,掌柜的并不在意,他这家店开在这通州码头,南来北往的客人见多了,平日里客客气气的维持着关系,生意还不错,尤其到了年下,年底官员进京述职多,商船在他这里修整,京里有名有姓的人家各位管事带长随,多是来接自家在外任职的官老爷们。

这会风雪大,朱三带着人站在码头上,看着已经靠岸的三层大船下锚停稳,赶忙上船去见了迎出来的管事两人寒暄了几句,就一起往二楼去。

“朱三给老爷请安”朱三进了船舱,里面正是待客的厅房。

“起来吧”

朱三谢过起身,抬头看了一眼,面前正襟危坐的正是昔日御前总管李玉,穿着黑色团纹锦袍,宝蓝色对襟马褂,腰间挂着襟佩,多年在外任职,李玉身上已是一副不怒自威得官派老爷模样,光洁的脸庞倒是比旁人更显年轻。

“外面马车暖轿已经备好了,还请老爷夫人移步往外面酒楼歇息片刻,这会子风雪大,船上卸行礼约么会慢一点,来往的力工嘈杂别冲撞了夫人和小主子”朱三满脸笑意的请示李玉。

“晓得了”李玉应了一声,随后有吩咐人往后舱去知会一声。

李玉站在甲板上看着人把暖轿抬上船来,丫鬟婆子打着伞簇拥着一个穿着大红色斗篷戴着风帽的女人出来。

“怎么没把伞撑起来,这会雪大”那女人见李玉站在风雪里,走快了两步。

甲板上湿滑,李玉迎了两步,状似无意错过了女人伸过来的手,虚扶住她的肩“无妨,就几步路,你还是先上轿子吧”

十分体贴的将人送进了暖轿,随后又示意一旁带着孩子的丫鬟进了一旁的小轿。

酒楼门口,长随小厮跑前跑后的忙活起来,李玉扶着意欢下了暖轿,两人相携着进了酒楼,一路被簇拥着,中途七八岁的小女孩还闹腾了下,非要李玉牵着手才肯跟着上楼去。

一楼的食客看了一行人的排场,纷纷在七嘴八舌的猜测这是哪家府上的老爷。

坐在角落里的惢心和江与彬看见楼梯口上下来往的婆子小厮,一言不发,心思各异。

江与彬的娘今天过周年祭,坟墓在通州这边的山上,两人顶风冒雪的来祭拜,完事后风雪越发大了,这才说在酒楼里歇歇脚,谁知竟然碰见了李玉回京。

惢心有些局促,李玉的事迹在宫里就是个传奇,一个御前总管太监被派外任官职,何等荣耀,如今回京述职,正是春风得意,光看身上穿戴,那个包裹严实的女人就很奢华,露出来的手细白修长,镯子戒指看着就不是凡品,连那小女孩都是满身绫罗,头上带着金花玉叶,对比起来,他们俩寒酸极了。

惢心两人今天出来祭拜婆母,江与彬在宫里当差,家里有什么好料子自然先紧着他做些体面衣裳,再者惢心自大女儿嫁人了,本能的觉得自己是上了年纪的人了,也不过分打扮,穿戴的很素净,今日出门就穿着暗色的袄裙,头上插了两根银簪,脸上更是连点脂粉都没擦。

惢心还在想着都是老相识要不要上楼去见见,低声和江与彬问了一句,江与彬冷着神色回了句不必。

江与彬这几年处处不如意,早没了前几年的风光。他没家室妻族也靠不上,如今几个孩子大了,都要说亲事,有个宫里太医的差事,好歹面子上好看些,是以差事上再艰难也不敢辞了去。

当年他在太医院风头无两,李玉在御前得势也不过是个伺候人的太监,如今两人的地位却天差地别,让他再去巴结李玉那是万万不能的。

江与彬压下心底的酸意拒了惢心的提议。

自南巡皇后从江南被漏夜送回宫禁足,江与彬在太医院最大的靠山就没了,他医术虽好,却也没有药王扁鹊的能耐。

更何况他也没什么傲人的家室人脉,只是皇后一手提拔起来的,当初论资排辈也轮不到他当院正,多少人看他不顺眼,后来皇后一失势他在太医院里的日子也不好过了起来。

江与彬在太医院任职,算不得朝廷命官,惢心身上也没有诰命,按例是没有进宫的资格,皇后往日里为了笼络江与彬,时常会宣她进宫表示亲近,后来皇后失势,两人没了靠山,惢心更没法去给江与彬奔走。

如今看见李玉,惢心心底虽然羞囧,到底是人到中年生活所迫,她还是想去见见李玉,看在往日的情份上,李玉若是能在皇上面前美言几句,拉拔江与彬一把,她们往后的日子也就好了。

“哪里来的腌臜婆子,什么人都敢瞎打听”一个穿着绸袄,耳上挂着金镏子的婆子突然出声。

惢心被吓了一跳,她不过是往后面厨房来寻小二哥打听消息,就被人当成打秋风的婆子了,呵斥声让惢心深觉羞辱,而后掩面而去。

惢心回去装作什么事也没发生,江与彬并未多在意,他一点也不想在这待了,已经打发了车夫去赶车了。

两人急匆匆离去,不多时管事朱三赶了出来,问跑堂的才知道两人已经走了,也说不出什么来。

朱三回去又将那婆子训斥了一顿,他家老爷自来和善,在京里待了许多年,若当真是旧相识,被这婆子羞辱得罪了人,名声还要不要了。

这些事李玉并不是很清楚,只是也没想到还未进京就先碰见了旧相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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