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上月明—134
那把匕首就在雅若枕下放着，进忠恼怒羞辱她，她不怨恨，她确实对他起了杀心，这一两年进忠违背她的意思，甚至瞒着她的事很多，为了梅嫔好几次和她的人起冲突，不忠，这让雅若实在不能忍。
激怒之下，刀子扎到了他身上，那血红的刺目，她心疼了，舍不得了，舍不得，多稀罕，她终究是比她自己以为的喜欢他更多一些。
喜欢或者是爱吧，她从不肯提及爱，那个字对她来说太重了，重到什么样的心疼都不算爱，她不懂什么是爱，也许爱真的是让人舍不得。
她爱上他了，两人在一起十二年，如今才意识到她是真的爱他。
等到雅若病好都出了正月了，南巡随行的名单出来了，如懿看着上面并没有皇贵妃的名字还以为她看错了，翻看了几遍确实没有，还有些疑惑。
梅妃笑意盈盈给她解惑，说是皇上吩咐的皇贵妃身子弱，要好好保养着，不宜车马劳顿。
进忠听到消息的时候也是一愣，她不去吗？她病好了，为什么不去？
又反过来想到，不去了也好。
去年秋天到初春，她病了好几次，几乎不怎么出门，进忠想见也见不到，见不到也不那么想，偶尔见着了还是忍不住为她忧心。
进忠和秦公公做着生意，偶尔也在一起喝酒，听他八卦起承乾宫里的摆件近来换的很勤。
进忠挑眉，叫了小夏子出来，看他丧眉搭眼的提起她的脾气越发坏了，喜怒无常，承乾宫里如今当差的太监宫女都是战战兢兢的。
二月里雪花还在飘，进忠办完差路过倚梅苑，遇见了皇贵妃，漫天白雪里她穿着大红织金羽纱斗篷，戴着风帽俏生生站在梅花树下，白雪红梅，红衣美人，一切都美的就像一副画。
进忠犹豫着，就见雅若看了过来，只得上前请安。
“进忠，你给我摘一枝花吧”雅若好久没见他了，贪看着他的面容，他瘦了好多。
进忠并没乱看，礼貌的应了，选了一枝开的正好的梅花想要递给她身边侍女，却被她抓住了手。
“进忠”雅若嗓音里说不出的温柔遣眷。
“娘娘没什么事，奴才先告退了”进忠挣脱了手，往后退了一步。
雅若就那么呆呆的看着他离去，她都舍下脸面来找他，他还是不肯理她
他还是在怨她
进忠像是背后有人追一样，落荒而逃。
进忠早在雅若搭话的时候，就破防了，他怎么舍得她低声下气。
他若再多待一刻，听她多说一句话，就忍不住要拥她入怀了。
暗骂自己不争气，没脸，人家给点甜头，他就屁颠屁颠跑过去。
挣扎了两天，进忠还是趁着夜色往承乾宫去了。
“你来了”雅若坐在桌前发呆，见他眼睛一亮。
“主儿是有什么为难的事，需要奴才办吗”进忠防备性的退后了一步。
“我，我没什么事”雅若看着他的动作，低了声音，止了上前的动作。
良久，两人谁也没说一句话。
“那奴才先告退了”进忠转身欲走，就被雅若从后面抱住了腰身“你别走“
“您这又是要做什么”进忠被她抱住的时候是欣喜的，想起那匕首又冷了声音。
“你别走，我想你了，真的”
两人冷了几个月，从秋天到春天。时间真是个好东西，当时气性上头恨不能打杀了他，时间一久，全化成了绵密的思念。
“您放开”进忠尝试去掰开她的手
“我不放，你不想要我了，是不是”雅若声音里全是惊慌，抱的越发紧了。
“奴才哪舍得”进忠话软了，心肠也软了，回身抱她。
“对不起”雅若听着他心脏跳动的声音，低声道出了自己的歉意。
雅若被金尊玉贵捧着长大，从来都是旁人顺着她，快三十年了，就是真错了，也没和任何人低过头，说过软话，唯独对着进忠，一次又一次的退让。
“我也有错，不该那么羞辱你”进忠抱着她的手紧了紧，她这样的贵女脾气骄纵刁蛮是常事，即便真的错了，也是旁人给台阶下，能让她开口致歉，也是难为她了。
这事两人都有错，她不该动刀，他也不该那么羞辱她。
两人默契的谁也不提那夜的事。
进忠知道他这次跟着南巡也许就一去不回了，他想过两人决裂了也好，可感情这事哪里是说放开就能放开的，夜深人静，他时常徘徊在小道上，看着承乾宫里从灯火通明到熄灭。
风雪满天，进忠说着推拒话，还在担忧她的身子不能受凉。
离别在即，进忠觑着空就往承乾宫里钻，两人不分白昼黑夜一次又一次抵死缠绵，仿佛要把这几个月漏下的全补上一样。
进忠走进承乾宫，见着丁香跪在门外，有些奇怪，丁香自来稳重怎么也会被主子罚了。
“进忠公公别进去”丁香看见他来，低声拦了一句。
进忠直接推开了门
“出去”娇声厉喝
一只杯子就飞了过来，进忠一闪身杯子撞在了门上，碎裂在了地上。
“主儿，这是听响玩呢？”进忠带着笑意挑眉，像是没看见满地碎瓷片，抬眼看清了她的样子愣了一下。
雅若披头散发，站在屋子中间，啃着自己的指甲，一脸烦躁犹如一只困兽，见是他来了，也愣住了“你，你怎么这会来了”
进忠自来没见过她这么一副样子，“您这是怎么了，怎么不不穿鞋，该着凉了”注意到她光着脚，紫禁城的春天还挺冷的。
“我，我没事，你先出去”雅若慌乱的说道，扭身进了内室。
雅若爱美，进忠印象里她从来都是妆容精致，打扮得体，就是卧病在床也收拾妥当，几乎从来没有这样过。
“主儿，这是怎么了”进忠跟着进就内室，见她坐在妆台前。
“丑样子都给你看见了，还不躲吗”雅若娇嗔了一句。
进忠见她恢复了以往的神态，也就没追问了。
两人说了会话，雅若抱着腰问他“你不去南巡了行不行”
进忠沉默了，过了一会才回她
“我答应您，南巡回来，天涯海角您去哪我都跟着”进忠亲了她额头，没注意到她低着头没吭声。
南巡的日子还是来了，雅若穿着胭脂红的宫装，打扮的明媚娇艳，送皇上皇后圣驾出宫。
走出去老远，进忠回头还能看见那抹胭脂红站在城楼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