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上月明—133
宁皇贵妃病了,承乾宫里整日飘满了药味,皇贵妃年年秋天都要病几场,皇上听闻倒也没什么意外,只是吩咐太医用心诊治。
那天早上丁香来换值,看着半夏脸色不好,眼下青黑,忍不住笑她“你夜里做贼去了?”
只要进忠公公来,夜里是不要她们伺候的,怎么半夏这么一副模样。
“闹脾气了,进忠公公半夜就走了,主儿不让进去,我守了一夜没敢合眼”半夏满脸疲惫。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屋子,里面静悄悄的倒也没有摔打东西的痕迹,进了内室主子还没升帐,丁香大着胆子撩起帐子看见主子还睡着。
“主儿,主儿,该起了”丁香轻轻叫了一声,雅若睁开眼让人预备水沐浴。
雅若白着脸,唇上全被咬破了,拥被坐起,裸着肩背。
“啊,主儿,您受伤了?”半夏惊叫了一声。
“没有”雅若听她惊叫,下意识反驳。自己回头看了一眼,也没看见她脊背上已经干涸的血迹,倒是肩头的血牙印还很清晰。
昨天夜里进忠走后,她连指头也抬不起来,也不肯让半夏进来看见她狼狈的模样,身上疼,心疾发作更疼,她蜷在床上以为自己要死了,全身发冷,雅若又冷又痛缩在被子里,最后晕了过去。
雅若沐浴不要人伺候,丁香添热水瞧了几眼,不由得咋舌。
雅若闭着眼躺在浴桶里面无表情,胸脯腰腹到大腿全是吻痕齿印,腰间青紫的指痕清晰可见,看的人心惊肉跳的。
两人瞧见了也不敢问,半夏收拾床铺的时候看见床单被子上血迹斑斑,还有一把匕首。
那匕首是主儿出嫁那年王爷送的,黄金刀柄嵌着宝石,主儿很喜欢,时常拿出来摆弄。
雅若自那天后就病了,她虽然担着协理六宫的名头,具体的事物都是众位妃嫔分担着,倒也不会出什么问题。
小夏子看着厨房新炖的养身汤,想着是要给进忠公公送一份的,把汤盅都装进食盒里了,随口问了丁香一句,被丁香瞪了一眼,骂了句多事。
小夏子还摸不着头脑,这是吵架了?
进忠在御前伺候,人都站不稳了,进保见他脸色苍白,赶忙送了他回去,吩咐小太监去请太医。
进保见他胸口处有血渗出来,剥开衣衫解开渗血的纱布,伤口血肉模糊,皮肉外翻着,都有些化脓发炎了,伤的重,人也发着高烧。
“谁干的?”进保恼怒,如今还有谁把他伤成这个样子。
“没事,别声张”进忠人都烧糊涂了,还嘱咐进保别说出去。
又没有出宫,在这宫里谁能无声无响的将他伤成这个样子,进保大致也能猜到,忍着怒气给进忠上伤药,灌了一碗熬好的汤药,吩咐了小太监伺候精心些,才急匆匆去御前上值。
初雪落下,进忠还有些咳嗽,进保看他那副要死不活的样子,心里生气也无法。
豆蔻在屋里大骂进忠,进保气不过分辨了几句,被豆蔻指着鼻子骂他们蛇鼠一窝。
豆蔻心疼她主子,进保偏着自己师兄,两人也跟着吵了一架。
进保诧异皇贵妃狠心,进忠和贵妃有情,本就是在刀尖行走,稍有差池那就是掉脑袋的的事,若是就此撂开手了也好。
皇上开年要南巡,礼部和内务府一早就开始预备了,从路线规划到随行人员,伺候车马船轿,补给,琐碎的事情极多。
如懿本不想去,青莲和十二阿哥都劝说她出去走走。看着儿子因为父母不和而忐忑不安的样子,如懿到底是心软了。
梅妃最近很高兴,进忠和皇贵妃闹掰了,她在宫中多年,也有一些自己的耳目,她一直让人留意进忠的动向,听闻他病了半个多月也无人探望。
冬至家宴的时候,梅妃青莲注意到,两人看都不看对方,躲避的样子和以往大相径庭,这样闹开了才好,闹掰了就更好了。
她得不到的,旁人最好也得不到,一时高兴,还多喝了两杯。
进忠留意到雅若浓妆下明显消瘦的面庞,忍不住心疼,又觉得胸口处的刀伤隐隐作痛。暗骂自己下贱,她都要他的命了,他还心疼她。遂硬下心肠不肯去看她,雅若一直看着场中表演的歌舞发呆。
年前内务府晋献了一批新制的瓷器,皇上想起皇贵妃喜欢,就让人宣了皇贵妃来共赏。
外面是纷纷扬扬的大雪,雅若坐了暖轿前来,喜顺殷勤的打帘子请贵妃进去。
皇上和雅若看着新制的瓷器上面上的花纹,两人说的高兴,皇上还专门让人送来血燕给她用。
进忠办完差回来,就见着喜顺在外面伺候着,要进去被拦住了,听他提起皇贵妃在里面。
进忠站在外间,透过多宝阁看见了让他目呲欲裂的一幕,皇上和雅若两人亲密无间的抱在一起。
进忠捏紧了手里的佛尘,心底怨愤。十几年的亲密无间,进忠太了解雅若明面上是个大家闺秀样的贵女,内里却是个比他还疯的变态,占有欲太强,进忠心里明镜一样,身份上的天差地别,让本就自卑的进忠,对于雅若的这一份了解,他是窃喜的。他以为自己足够了解她,两人是同样的人,后来进忠再回想起那夜雅若举刀的动作,他知道自己冤枉了雅若,雅若傲气十足,一句也不解释的样子,还是让人心寒。
不多时,就有大臣请见,雅若低着头出来看不清小心”
“多谢”雅若扶住进忠的手臂,站稳了身子道谢,并没有看他,让进忠有些不平之气。
雅若转身就扶着宫女往暖轿走去,早在进忠扶住她的时候鼻子就酸了,也不敢看他,进了暖轿没有人的时候眼泪才落了下来。
夜里,进忠跟着皇上去承乾宫,守在外面听见里面的说话声,没多久就吹了灯。时不时还能听见一两句说话声。
她竟然没有用秘药?进忠心里翻江倒海,也只能攥紧了拳头,冷着面容站在那守着。
半夏丁香见着进忠一副事不关己守在门口的样子,心里替主子抱不平,像没看见他站在冷风里一样。
过了不知多久,小夏子觍着脸请他去偏殿休息。
第二天进忠伺候皇上更衣,还听他说皇贵妃累着了,不要惊扰了她,进忠低下头把脸藏在帽子的阴影里,几乎咬碎了后槽牙。
午后进忠得了皇上吩咐往承乾宫送赏,这趟差事他一点也不想接,这三个月承乾宫里的差事他都是能躲就躲,实在躲不开了,就公事公办。
听闻贵妃娘娘在歇晌,进忠心里松了口气,把东西交给了梅方姑姑,梅方欲言又止,进忠装作没看见送了赏就走,半点也不多停留。
承乾宫里都知道主子和进忠公公闹脾气了,这次闹的还很挺厉害,三个多月也不见两人有和好的迹象,也不知是不是真的闹掰了,梅方早年还想着主子腻了也就分开了,可这么多年看下来,也歇了心思。
主子整日里也没个笑影,病的也比往年厉害,还吩咐人不许往外传。
正月还没过初五,皇贵妃又病了。
雅若夜里睡的迷迷糊糊,总觉得床边有人,那人摸着她的脸叹气,雅若惊醒,什么都没有,原来是做梦了,她把他伤成那样,他怎么还会再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