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上月明—111

遥摇对视，姮娖长公主倒像是那个做贼的一样，落荒而逃。

舒嫔，那个如诗画一样美好的女子，竟然和李玉，如今的御前一品内侍，这么两个八竿子打不着的人是怎么走到一起的。

姮娖长公主本是打发宫女去给她取扇子，自己上了假山上转转，只是不曾想站在假山上看见两人站在一起言笑晏晏，本以为两人只是私下有交情。

可是当她看见舒嫔拽着李玉的衣袖轻轻摇晃，李玉一脸温柔抬手给她扶了扶头上的流苏花簪，心里惊的已经说不出话来了。

大逆不道，李玉有几个脑袋竟敢觊觎后妃。舒嫔也是不想活了吗，这个世道对待女性本就严苛，她还是后妃，自己那个皇兄本就心思难测，若是事发，她还哪里有命在。

李玉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了，舒嫔还在那痴痴看着李玉远去的背影。

这样的情状，两人若说没有私相授受，谁会信？

舒嫔转头看向她的方向，两人对视皆是一惊，姮娖长公主心里扑通乱跳的厉害，慌忙转身走了。

回去的路上遇到取扇子的宫女，姮娖长公主心里惊慌面上却不显，回去就打发了人自己一个人在屋里呆着。

姮娖长公主很早以前就认识李玉，她额娘那时还是当年宠冠六宫的熹贵妃。那会他还是御膳房里的小太监，十一二岁的年纪。

她在荷花池边玩耍，失脚掉了进去，是李玉经过把她从水里拖了出来，她那会被吓坏了，也不知李玉什么时候离开的。

没多久她就嫁到准格尔了，这一去就是十八年，从一个懵懂的小姑娘长成了满面风霜的中年妇人。

李玉往慈宁宫送赏，她瞧着眼熟，后来才想起来他就是当年救了自己的小太监，当年稚嫩的小太监已经长成俊秀挺拔的大人了。

而且听闻他为皇兄办差十分得力。

谁知道有着大好前程得李玉，放着光明前途不走，非得往绝路上走。

姮娖长公主自小长在宫闱之中，各种污糟事见的躲，听得也多。太监宫女之间吃对食已经是很普通的了，还有那太监之间结为干兄契弟的，宫女之间有磨镜之好的。甚至当年先帝的孙答应和侍卫私通被敬妃撞了个正着的。 在准格尔见的就更多了，兄终弟及的，乱伦……

如今见着李玉和舒嫔虽然惊讶感叹，倒也不至于被吓到。

甚至她的母后都曾隐隐暗示她若是有看上的侍卫也可以，这样的提议姮娖很不感兴趣。

她自来不喜欢那档子事。

早早嫁人，那丈夫年长自己许多，房事上既无柔情蜜意也没有两情相悦，更多是就是完成任务。

少年时期还憧憬过书上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生死相随荡气回肠的爱情故事。

长大了才发现完全不是那么回事，现实里只有利益交换，互相利用，有价值才会被重视。

意欢不是个有主意的姑娘，被长公主发现以后，她第一个想告诉李玉。

只是不等她开口，李玉就告诉他自己要下江南去。

意欢不愿他出门还忧心，就把话压在了舌底。

她旁敲侧击的问起若有人发现了两人之间的关系该如何，李玉没说话，意欢从他眼里看到了杀意。

她明白李玉的想法没错，这样的事多一个人知道，自己和李玉就越危险，悬在头顶上的刀终有一天会落在两人头上。

可她还是会惊怕不已，她自小连杀鸡都不敢看，什么时候想过杀人？

随后不经意问起了宁贵妃

雅若看了她一眼“被谁看见了？”

“没，没有谁”意欢赶忙否认，那是长公主啊，只怕那刀已经朝自己挥过来了。

“到底是谁，说出来咱们还能商量一二，你别自作主张”雅若看出了意欢的异常。

“真的没事，没谁”意欢极力否认。

雅若疑惑不已，她既不愿说，也只是人留意了起来。

意欢自小被宠坏了，不管做什么都有家人兜底，她进宫后有李玉护着，这八年里除了刚开始的那一年，后来和李玉再没有不如意的。如今面对的垣娖长公主，皇族面前，意欢心想若是真要命，那就拿她一个人的好了，是她拖累了李玉。

忐忑了许多时日也不见姮娖长公主那边有什么动静。

意欢在安华殿撞见了长公主，意欢去为李玉求平安，这么多年了，她习惯于每次李玉出门后自己去为他拜尽神佛，只求他平安顺遂。

出了门果然见长公主在等她，意欢跟在长公主身后，两人不咸不淡的寒暄着，长公主就把人打发了。

意欢等着长公主开口，姮娖到底年长些，见她面前虽然绷着，可是双手攥着帕子很用力，知道她内心里不平静。

“是他强迫你的？”

“不是”意欢下意识反驳，随即又开口“是我，是我喜欢他的，这事和他没关系，”

“你知不知道你自己在干什么”姮娖长公主很意外，都这个时候她还护着李玉，她是疯了吗？

“知道，是我一厢情愿痴缠他的，若公主要责罚，就责罚我一个人吧，他走到如今不容易，莫要因为我的缘故连累了他”意欢定定看着姮娖长公主，语气坚决。

“糊涂”姮娖长公主知道李玉很优秀，可再好还是难掩他本身的缺陷，一个太监而已，值得身为世家贵女的舒嫔为他付出一切吗？

“他是个很好的人，我爱他，本就不掺杂外物，到了如今，我也不敢心存侥幸。只求公主，若是这事我若给长公主一个满意的交代，还请您莫要为难他”意欢从头到尾都是用我自称，不用本宫或是嫔妾，站在长公主面前的就是叶赫那拉意欢，不是舒嫔也不是皇上妃妾。

意欢跪在姮娖长公主面前，只求她能放过李玉。

姮娖长公主知道这两人的事，却不曾想过要告发或是要挟。

如今她能问出来也不过是想警告她，这世上有心人多的是，若是被旁人发现了只怕这事难以善了，还是尽快断了对舒嫔和李玉都好。

如今她尚能装作看不见，可那纸终究是包不住火的。

舒嫔说了要给长公主一个交代，只是姮娖长公主到底没想到她竟是这样一个烈性的女子，用了最惨烈的方式的给了她一个交代。

半个月后，舒嫔自焚于春雨舒和馆，那夜的大火烧了一夜，直到天明也未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