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上月明—110
“主儿生辰,各宫送来的生辰礼单,您过目”半夏把礼单奉上。
“你念吧,我听着呢”雅若正在对镜上妆,闻言吩咐了一句。
“是,皇上吩咐人送了九凤挂珠金簪一对,皇后娘娘,金莲花和田玉手镯一对,令妃,福禄寿金玉葫芦一对,……悦嫔娘娘,碧玺珍珠项链一领,婉嫔娘娘,福禄寿翡翠手镯一对,梅嫔娘娘,鸳鸯戏水,瓜瓞绵绵苏绣双面绣桌屏一座……”
雅若坐在妆台上梳妆,听到梅嫔的礼物时,抹口脂的手突然停了下来,抬眸看了镜子半夏一眼。
半夏嘴巴比脑子快,梅嫔送的礼物念完,心里就是一咯噔。这梅嫔娘娘什么意思,鸳鸯戏水瓜瓞绵绵,自家主子这是寿辰又不是新婚,拿这么个东西还是单件的送来,满宫里谁不知宁贵妃体弱不能有孕,这瓜瓞绵绵子孙茂盛的摆件送来,这不是明摆的笑话自家主子没子嗣吗?
果然半夏抬眸的见着主子在镜子里看了她一眼。
“继续”雅若看了一眼忐忑的半夏,又低下头在白瓷盒子里捻了一块胭脂在手指尖搓了搓。
“舒嫔娘娘,十八件玉粉珍珠头面一套,松鹤延年图一副,庆嫔蜀地桃花石摆件一对…”半夏接着念贺礼的礼单,直到念完,主子好似也没再抬头看她一眼。
半夏感觉到自家主子的兴致并不高,她立在原地等着吩咐。
等了许久,才听见主子的声音响起
“库房里还有个青玉的麒麟送子摆件,我记得梅嫔是九月的生日,到时候把那个给她送去”
这一巴掌回的,半夏在心里为自家主子喝彩,梅嫔真的是活该。
进忠问起主子身子状况时,丁香不经意提前梅嫔送的东西,果然进忠脸色不好了起来。
九月梅嫔生日,先是收到了宁贵妃麒麟送子的摆件,心里正气的不行,她的十阿哥才去了一年,宁贵妃就给她送这么个东西,什么意思。
桂枝见主子脸色不好,也不敢多说什么,带着人出去了。自家主子先送了瓜瓞绵绵的摆件嘲笑宁贵妃无嗣,也不怪人家这一巴掌回的又响又亮了。
这事还不算完,梅嫔生日当天还没过完,喜顺就替皇上送来了一支金玉花叶的玫瑰簪贺礼。
如懿眼见的黑了脸
皇上口谕送九公主往寿康宫太妃处教养
青莲在宫里这些深知孩子是自己唯一的筹码,这些年费心费力,如今失了儿子不说,这会连唯一的女儿又要被带走,剜心挖肉一般,抱着女儿不肯撒手,谁都不肯给。
喜顺一个眼神,两个大力嬷嬷按住了梅嫔,把孩子抢了过去。
梅嫔哭天抢地的追问喜顺为何要抱走公主。
喜顺自来满脸笑意难得冷了神色,“这话,主儿问不着奴才,您自己做了什么心里清楚,皇上给您留着脸面,您且知足吧”
梅嫔眼睁睁看着孩子被抱走,哭的声嘶力竭,桂枝等人赶忙安慰。
如懿坐在屋里还沉浸在皇上送了青莲金玉叶玫瑰花簪的悲哀里,她还记得那时刚进宫不久,生辰时,皇上特意让李玉悄悄送来的生辰礼。
如今她的少年郎把那样的礼物送给了她的妹妹,甚至送给妹妹玫瑰簪比自己的更大更奢华,这是连两人曾经的那些美好都不顾了吗,如懿麻木的心又开始疼了。
“我是那样小气的人吗,要你这样给我出气”雅若给进忠搓着护手的膏脂。
“咱们娇娇可大气着呢,是奴才心眼小”进忠看着她脸色,把这事往自己身上揽,心里暗笑雅若口是心非,她若是不高兴,嘴角怎么会翘的那么高。
雅若心知是进忠给她出气,她被人欺负了,自己大巴掌扇回去是一码事,进忠替她出头护着她是另一码事。
雅若搂着进忠得脖颈,送上香吻。
送上门来的软玉温香,进忠自然十分乐意笑纳,低头加深了这个缠绵悱恻的亲吻……
第二年春天魏嬿婉生下了皇上的第十四子,后宫里的妃嫔前去贺满月,脸上笑盈盈心里恨不能撕碎了手里的帕子。
这宫里不生的人多了,怎么就单单令妃几年不遇喜,一旦开怀,就接二连三的有孕,这样的福气怎么能让人不嫉妒。
姮娖长公主陪着太后住在慈宁宫,承欢母亲膝下,日子安稳平静。她如今在京里并没有公主府,住在宫里,难免和后宫妃嫔打交道,令妃生子,她也让人送了份的贺礼。
为了大清远嫁准格尔,那时年幼离了父母家人,到了人生地不熟的准格尔心里惶恐不安,饮食气候风俗大不相同,各种不习惯,好在嫁了丈夫也恩爱了两年。
那人后院里的女人并不少,蒙古自来民风彪悍,斡耳朵制度盛行,其中三个侧妃都是寡妇带着部落民众牛羊草场嫁过来的,她这个正妃的地位并不比其他侧妃的位置高多少,好在别的王妃都有自己的封地,一年到头偶尔见不了两面,王不见王日子也还过的。
和丈夫关系最融洽的两年,她怀孕生女,只是那个孩子无福没养到五岁就没了,自那以后她再没怀过孩子。
草原上的王不能没有继承人,她眼睁睁看着丈夫别的女人给他生下一个又一个孩子,心里难过也没法说什么。
直到达瓦奇叛乱,她被抢去做了正妃,达瓦奇年纪很大了,妻妾成群,儿女众多。
她求助皇兄被放弃,姮娖长公主都绝望了,被逼嫁给丈夫的仇人,这让她如何能接受,婢女嬷嬷劝她想开些,为了能再见到母亲,只得忍辱偷生。
这样苟且的日子没过两年,大清的军队终于打了过来。
姮娖长公主被迎回朝,母女二人抱头痛哭,为这些年屈辱的过往,皇上有心修复和她的关系,被她以笼中鸟缘故拒绝,她是怨的,她的兄长不肯出兵解救她于水火之中。
姮娖长公主如今才三十来岁的年纪,母亲心疼她年纪轻轻就如枯槁一样,想为她再找一门婚事,被她拒了。
嫁过人,生了孩子,也就那么回事。如今能陪伴母亲已经是再好不过的日子了。
只是偶尔想起自己早夭的女儿,心里还是忍不住难过,时常往安华殿去念经祈福,愿她来世托生个好人家。
皇兄后宫里那个娇弱牡丹宁贵妃,见着谁都是冷冷淡淡,很少有见她开怀的时候。她去年的生日的时候整个人如盛放的牡丹,既有少女的娇嫩,又有成熟女子的风韵。
姮娖长公主对她曾经提醒母亲给自己送麝香避孕是感激的。她那样屈辱的二嫁若是再怀了孩子,她自己都从心底里接受不了,过不去那道坎。
这两年大清边疆平和无战事,各地风调雨顺,端午,皇上也高兴,命人大摆宴席。
姮娖长公主看着宴席上众人言笑晏晏的样子只觉得虚伪疲惫。陪着宴饮了大半晌,姮娖长公主离席,带着人往御花园去散心了。
夜里,姮娖长公主辗转反侧,难以入眠,她怎么也想不到,她皇兄的妃子会和御前内侍吃对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