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

　王勇醒了。

　　长时间的昏迷带来的无力感让他一时抬不起沉重的眼皮，在昏昏沉沉中挣扎了许久才感知到自己身体各部分的存在，努力皱了皱眉之后勉强将眼睛撑开一条缝，正好看到一只修长白皙、骨节分明的手正搭在他的掌心。

　　王勇顺着那只手看过去，不出他所料，那只手的主人是刘青春。

　　刘青春趴在他的床边睡得很熟，半边脸枕在手臂上，另外半边脸正好收入王勇的视线，眼下的黑眼圈清晰可见，脸色有些苍白。

　　王勇一时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表情面对这位毫无防备地趴在自己身边睡着的boss先生，眼前的人儿还是当年的模样，三年的时光似乎没有在他的脸上留下任何痕迹，只是整个人看起来瘦削了很多，像一刀刀劈成的，此刻趴在自己床边看起来只剩瘦瘦小小的一只，不论怎么看都该是最能激起他保护欲的那类人儿。

　　算了，让他好好睡吧。王勇终究是在刘青春的睡颜面前软下心来，没有抽出那只被刘青春压着的手，再次合上眼睛装作自己没有醒来的样子。

　　他就这么静静地躺了一会儿，忽然感觉到搭在自己手上的那只手动了动，紧接着趴在床边睡觉的人儿发出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声，轻轻将他的手放回被子里，然后再次没了动静。

　　大概是在盯着我看吧。王勇感觉到了刘青春落在他脸上的目光，稳住心神装出依然在昏迷的样子。

　　一阵开门声传来。

　　进来的大概是个医生，战战兢兢地跟刘青春道过好后才磨磨蹭蹭地来到王勇床边，拔下他手背上的点滴手脚有些不利索地开始换药，一个不小心打碎了一瓶药，空气骤然变得有些紧张。

　　“不用收拾了。”

　　刘青春的声音冷冷的。

　　王勇微微疑惑了一下，不知道刘青春是什么意思。

　　然后他惊愕地听到子弹上膛以及医生“噗通”医生跪在地上求饶的声音。

　　“求您，求您再宽限我两天，两天，两天内他一定能醒过来！”

　　医生的声音持续高频率地颤抖，后半句话几乎要变成哭腔了。

　　“三天前你就是这么说的，然后呢？”

　　刘青春眯起眼睛，枪口抵住医生的眉心，道。

　　王勇知道自己不能再装下去了，急忙装作刚醒来的样子微微睁开眼，声音有些沙哑地道：“刘......刘青春？”

　　王勇的声音一响刘青春就猛地扭过头来，看着神色有些迷离正努力撑着身子坐起来的王勇急忙一脚踹开抱着他腿求饶的医生扑到床边扶住王勇，声音都有些颤抖了：“勇哥？勇哥你终于醒了......你别乱动，你身上还有伤......”

　　“你救了我？......”王勇被刘青春扶着再次躺下，仰面看着那张瘦削的脸，问道。

　　“你不记得了？”刘青春忽然紧张起来，问道。

　　“记得......但我不能确定。”王勇跳开目光，“那几枪也是你开的？”

　　“是我。”刘青春愣了一下，回答道。

　　“......人质还在绑匪手里，你怎么敢开枪？”王勇闭上眼睛，一字一顿地问道。

　　“我不是**，所以我不在乎其他人质的死活。”刘青春侧过脸去看着窗外，“我只在乎你。”

　　“可你已经看得很通透了，我是不可能再爱上你的。”王勇咬着牙道。

　　“你确实不可能再爱上我，因为你倾注在我身上的感情从来都没变过，不论是从警校到工作，还是从当年的那场爆炸到我的再次出现，只是你一直在否认罢了。”刘青春从口袋里摸出那对从王勇身上找到的戒指，“这对戒指你藏了很多年了吧，我想其中一只戒指，应该是属于我的。”

　　“你要是喜欢就两只一起拿去吧。”王勇淡淡地道。

　　“说到底你还是不能接受我是吗？”刘青春笑了笑，拿起一枚戒指戴在自己手上，轻轻在王勇面前晃了晃那只手，“好看吗？”

　　王勇没有回答。

　　“但你应该明白，这次爆炸之后，你和我一样都是个死人了。”刘青春执起王勇露在外面的那只手，轻轻将另一只戒指套在他的无名指上，道，“说出来是不是有些讽刺？警局最擅长破案的两个人，都是死于爆炸。”

　　“最讽刺的是，两个人中的叛徒却被当成英雄被铭记。”王勇自嘲地笑了笑，摇了摇头。

　　“你也会被当成英雄的，而且你的光辉事迹还会作为传奇在一批又一批的新人中流传。”刘青春同样很自然地笑笑，换了个姿势单手托着下巴，“可以提个要求吗勇哥？”

　　“反正我现在人已经在你手里了，就算我不愿意接受我也不能拒绝吧。”王勇侧脸看着窗外，没有正面回答刘青春的问题。

　　“把你送去救治之后，我又叫人把能刨的刨出来也送医院抢救了，灰头土脸地跑了半天又回来伺候你，手头的一堆麻烦事儿还没处理觉都睡不好，看在我这么辛苦的份儿上，能不能亲我一下作为奖励？”刘青春歪了歪头，像是刚上幼儿园的孩子做了什么好事等待老师的表扬一般静静地看着王勇，问道。

　　王勇愣了一下，缓缓地将视线落到刘青春的脸上：“真的？”

　　“当然是真的，你要是不放心等你休养好了我再带你去找他们就是了。”刘青春皱了皱眉，显然对王勇的怀疑表示不悦，“不过你不能和他们见面就是了。所以绕来绕去到底可不可以亲我一下？”

　　王勇移开视线，没有回答。

　　自己已经和当初的刘青春一样是个死人了吗......

　　也就是说，在刘青春的势力垮台之前，他一直都要活在刘青春的控制之下？

　　刘青春似乎看透了王勇的想法，自嘲似的笑了笑，忽然甩出第二个问题：“勇哥，你说，我们为什么会变成今天这样？”

　　“从你对我产生感情开始，你就该预料到今天的结局。”王勇依旧没去看刘青春，冷冷地回答道。

　　“啊，没错，我该预料到的。”刘青春笑着摇头，“我一直都以为我可以做那个看得最通透、能把一切都把握在手中的那个人，我以为我可以假装置身事外不让自己在一个虚假的角色中迷失自己，我以为我是最清醒的那个人——不过现在看来，并不是我想的那样。”

　　王勇听出刘青春话里有话：“你什么意思？”

　　“你觉得我是什么意思，我就是什么意思。”刘青春忽然站起身来，“既然你醒了我就可以放心去完成我的工作了，如果身体没什么大问题你可以下床走动，至少在这一片区域里没有人敢动你。晚上我会再来，记得在房间里等我。”

　　刘青春说罢，随意地踢开一块脚边的药瓶碎片，转身离开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