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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1.

  王勇醒的时候刘青春已经不在身边了,只剩满床的凌乱和狼藉在提醒着他昨天晚上发生了什么。

  他开始拒绝见刘青春,当刘青春试图靠近他故技重施的时候,他闭上眼睛抬起手来狠狠地给了刘青春一个耳光。

  刘青春似乎被打懵了,捂着脸在他面前站了很久,看着满眼血丝喘着粗气的王勇,像是在看一个怪物。

  刘青春走了。

  没有再来。

  王勇能接触到的人只剩下了那个中年妇女,他的伤已经痊愈,不再需要医生了。

  不过中年妇女来找他的次数在逐渐减少,慢慢的只剩下了每天雷打不动的一人一兔的三餐,连交流都少得可怜。

  终于有一天,午饭时间早已经过了,中年妇女始终没有出现。

  谜底不安地在王勇怀里拱来拱去,它饿了。

  王勇轻轻顺着谜底的毛低声安抚它,心里却隐隐觉得有什么事要发生。

  有脚步声响起。

  门开了。

  是刘青春。

  接近一个月没见,刘青春似乎在以惊人的速度瘦下去,脸白得像张纸,甚至手上那只戒指都显得有些空荡,被身上黑色的大衣一束,整个人像支尖锐的黑箭。

  “我知道你不愿意见我。但是我们必须要换个地方住了。”刘青春将一人一兔的午饭放到桌上,“饭是我做的,如果你实在不想吃,待会儿我会再叫人给你做。先喂喂谜底别饿着它。吃完之后我们就动身——你应该也没有什么需要收拾的东西。”

  “去哪儿?”王勇简短地问道。

  “到了你就知道了。”刘青春没有正面回答王勇的问题,淡淡地说罢,转身离去。

  王勇被人带上车的时候并没有反抗,他知道自己反抗了也没用。

  不过让他感到意外的是,车在一家有些偏僻的郊外旅馆停了下来,刘青春带他上了楼,住进了早已订好的房间。

  房间是两张单人床,他略微放心了一点。

  刘青春始终没有说一句话,只是静静地坐在桌边看书,但王勇发现他好像永远在读那一页,始终没有翻动。

  王勇隐约觉得不对劲,但每当他想问问刘青春到底发生了什么的时候,一股难忍的恶心感总是会从舌根弥漫上来,迫使他压下自己满腹的疑问,继续抚摸谜底已经被他顺得油光水滑的毛。

  就这么看似平静的过了几天之后,刘青春接到了一通电话。

  王勇不知道电话里的人和刘青春说了什么,但他能看出刘青春的紧张。

  不过刘青春很快镇定下来,生活又恢复平静。

  在这家旅馆又住了一个多月的时间,刘青春终于有了些异常的举动。

  那天刘青春起得很早,睡梦中的王勇被他洗漱的声音惊醒,迷迷糊糊地躺在床上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记得刘青春似乎洗漱了很久很久,然后他从洗手间里走出来,打开行李箱翻出一套崭新的西装,很平静地换掉身上的衣服将西装的每一条褶皱捋得平平整整,站在脏兮兮的镜子前整理自己的着装,接着又从行李箱里找出一瓶全新的男士香水轻轻喷了几下,在脚边抖了抖旧衣服从口袋里摸出一块奶糖小心地放进自己的口袋里,轻轻转了转手上的戒指,站在镜子前沉默了许久。

  从王勇认识刘青春以来,他从未见过刘青春如此认真的打扮过自己。

  刘青春换了皮鞋,走到王勇床边冲他笑了笑:“好看吗?”

  王勇没有回答,移开了自己的目光。

  “亲一下?”刘青春身上的香水味飘飘悠悠地钻进王勇的鼻孔。

  王勇依旧没理他。

  刘青春摇了摇头,俯下身去扶着王勇的肩膀,很轻很轻地吻了一下他的右脸。

  “怕你不高兴,接吻就免了吧。我出去一趟,等我回来。”刘青春伸手挠了挠卧在王勇枕头旁边打盹的谜底,“我走了,有什么事的话打我的电话。”

  直到刘青春直起身来离**间,王勇都始终没有说一个字。

  刘青春走后,房间里一下子变得静悄悄的。

  王勇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姿势,再次躺下去盖好了被子,合上眼睛。

  然而刘青春迟迟没有回来。

  吃过午饭的王勇不由自主地紧张起来,面前丰盛的午饭此刻对他来说毫无吸引力,就连谜底也对放在它嘴边的黄瓜不理不睬,有些焦急地在桌子上窜来窜去,像是在提醒王勇什么。

  王勇坐不住了,他抓过桌上的电话,拨了刘青春的号码。

  “喂,勇哥。”

  刘青春的声音很平静的响起。

  “你在哪儿?”王勇沉默了一会儿才问道,“你那边为什么那么吵?”

  “我在去苏联的火车上。”刘青春淡淡地回答道,“午饭吃了吗?”

  “你去苏联干什么?”王勇眉毛一颤,质问道。

  “干什么?”刘青春轻轻地笑起来。

  “赴死。”

  23.

  王勇离开了那家旅馆。

  离开了北京。

  但他没有坐车去苏联。

  他悄悄回了趟家,家里显然已经被警局的人收拾过了,很干净,但有些死气沉沉。

  他带着谜底,带着自己的全部积蓄,乘上一列绿皮火车,咣当咣当地离开了这里。

  他一口气跑到广东,以一个全新的身份住了下来,像是在逃避什么。

  他始终没有结婚,甚至没有去相亲。

  他就这么像个懦夫一样在自己的世界里逃避挣扎了两年,直到他发现谜底也不再年轻,逐渐失去活力的时候,他才大梦初醒般决心无论如何都要去当年刘青春告诉过他的地方一趟,既然他已经死了,自己也算是个死人了,那就没有必要再逃避自己对他的感情了。

  因为没人会在乎了。

  王勇又不知疲倦没日没夜地坐着火车咣当咣当地出了境,带着少得可怜的行李和勉强够用的旅费,有些茫然地站在异国的街头。

  天色渐晚,他才猛然想起自己此行的目的,动作有些僵硬地打开手中的地图,试图寻找那个自己烂熟于心的地址。

  但直到这时他才明白过来,当年刘青春留给他的地址可能根本不存在。

  更何况如今时过境迁,就算那个地方真的存在过,他也不可能找到半点有关刘青春的痕迹了。

  他走进了一家街边酒吧,有些疲倦地在一个靠窗的位置旁坐下,眼神萎靡地看着酒吧里进进出出的人。

  他坐了一会儿,起身到吧台处,有些笨拙地比划着要了酒。

  他喝得很快,几次险些被呛到。

  喝着喝着眼泪就喝出来了。

  哭声被他压在喉咙里,艰难地滚动着。

  他将酒杯中最后一点酒一饮而尽,感觉整个人轻飘飘的,似乎马上就要飞起来了。

  忽然,耳边有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

  “勇哥?”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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