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46 星河长明
陆衍回到帝豪酒店的时候已经是深夜时分，宴席已经散场，宾客都已经陆续离开了，只有工作人员还在里里外外处理后续的工作。
陆衍在宴会厅二楼，他刚离开的房间找到了顾慕文。
顾慕文应该喝了不少，好歹酒量不错还很清醒，此刻脱了外套扯了领带瘫坐在沙发上，胳膊盖着脸看不出他的情绪。
“走吧。”陆衍没有坐下，双手插兜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衍哥，我好累……”顾慕文的声音里透着疲惫，与不久前在人群里推杯换盏的顾家少爷截然不同。
“累就回家。”陆衍拧眉，有些不耐。
顾慕文放下胳膊露出脸，委屈巴巴地看着陆衍，“哥你对我能不能像对曦曦那样温柔一点？”
“不能。”
顾慕文，“……”
这特么拒绝得也太干脆了吧！
算了，都怪自己自讨没趣。
顾慕文换了个话题，“曦曦送回去了？”
“嗯。”看他一时半会也不想走，陆衍干脆在旁边的沙发上坐下，神色平淡，没看出疲惫之色。
“我也好想送我女朋友回家啊啊啊！！！”顾慕文狠狠踢了茶几一下，在巨响后迟疑地看向陆衍。
衍哥居然没有反驳？！！！
“这样的话别当着朝曦的面说，她还小。”
顾慕文，“……”
那就是我俩私下可以说啦？！那不就是变相承认了？！！我去！我是不是知道了什么了不得的事啊？！！！
“行了，走吧。”陆衍面露不耐，“一身都是酒气，臭死了！”
顾慕文，“……”
就跟您没喝似的，之前死命灌自己的是谁啊？！！还说我！你有立场吗你！你个重色轻友的！！！
顾慕文憋了一路，还是在踏进陆衍公寓的电梯后开口问道，“哥你真喜欢曦曦啊？”
“嗯。”
我去！铁树开花了！！彗星撞地球了！！！
顾慕文独自凌乱，凌乱到无法控制自己的表情，生了一晚上的闷气也迎刃而解，生出几缕酸溜溜的情绪，“好羡慕哥，两情相悦不说，还找了个门当户对的。”
陆衍听出这语气里不同寻常的意味，皱眉道，“你在胡说什么。”
“我哪有胡说？”顾慕文撇嘴，委屈巴巴地，“是个人都看得出来曦曦喜欢你，你看她对我跟对你，根本就不是一回事！！！”
“那是你欠。”陆衍神色未变，眼神里却闪过一丝不确定，流星一般快速闪过。
“你们俩成了我就孤身一人了。”顾慕文快哭了。
“还早。”陆衍顿了下，剑眉拧起又松开，“她还小。”
“不小了，快成年了。”顾慕文歪头一想，故意使坏，“可过几年曦曦会不会变心了？青春期少女最善变了！我那些同学今天追这个明星，明天又追那个明星的，喜欢一个人跟吃饭似的随意”
“她日后若是跟我想的一样，那就是皆大欢喜。若是不一样……”
陆衍这次的停顿太长，顾慕文感觉气氛都快凝起来了，忍不住想开口打破。
“那就随她高兴。”
电梯到了楼层，陆衍大步跨出电梯，空留下那句话。
顾慕文傻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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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几上全是铺开的试卷和真题，还有成堆的草稿纸，朝曦坐在地毯上，正对着物理题发呆。
“重力势能……”顾慕文凑过来看了一眼，感觉头都晕了，缩回沙发上坐好。
这太可怕太深奥了，这不是自己的领域。
朝曦看都懒得看他，专注于盯着试卷，发呆。
“文理分科志愿表？”顾慕文无聊，又凑过去看朝曦堆在茶几上的东西，不经意间看到了压在一堆书下面的文理分科志愿表。
顾慕文眼珠子一转，坏坏一笑，“哎哟喂，我们曦曦也要为选文理而纠结了，长大了长大了。”
一直在另一头的沙发上沉默着处理文件的陆衍抬眸，“文理分科？”
“喏，你看。”顾慕文已经抽出来递给陆衍，全然没在意朝曦正不满地瞪着他。
陆衍接过来，认真凝视了一会儿这张空白的志愿表，才抬头看着朝曦，“想选文科还是理科？”
“文科吧。”朝曦咬着笔头，“我学不来物理……”
朝曦每次的成绩单陆衍都是亲自过目的，陆衍自然知道她的强项和弱势。朝曦擅长文科，语文、历史和地理尤其突出，成绩都很漂亮。政治化学和英语马马虎虎，较差的是数学和物理。
她选文科，倒是在陆衍的意料之中。
“其实，”陆衍把文理分科志愿表递回朝曦手里，目光清明，语气和缓，“我们可以考虑艺术类的学校，不一定要去明德大。”
“艺术类？”
“对，比如美院。”陆衍起身给她倒了一杯热牛奶，目光柔和，“你是不是已经很久没画画了？”
朝曦咬咬下唇，不发一言。
“哎！这个好！”顾慕文坐直身体，咕嘟咕嘟喝下去大半瓶可乐，“我也要考美院。”
“……”朝曦惊呆了，“你会画画？”
顾慕文不开心了，“你那一脸的看不起给我收起来。”
“胡说。”朝曦捧着牛奶摇头晃脑古灵精怪地笑着，“我明明是难以置信。”
“我学设计啊，风景园林学。”顾慕文有点底气不足，想要岔开话题，“你就说你考不考呗！”
朝曦犹豫不决地看向陆衍，鼓着脸沉默不语。
可这样我就不能跟你在一个学校了，我准备了努力了这么久就是想跟你一起上课下课，一起去食堂，一起参加社团活动……
陆衍早就看出朝曦的烦恼，无奈之下还有欢欣，虽然他面上没有表现出来，内心确实是愉悦的。
“我现在的重心不完全在学校，工作上的事需要我经常待在公司，有时候还需要出差。美院不在大学城，但是离公寓不太远，你可以住到公寓来。”陆衍眉目都是温情，罕见地极富耐心，“或者，我有时间就过去看你。”
“真的吗？”
“真的。”陆衍点头保证道，眼神宠溺，语气像在哄小孩。“我保证。”
“那我考！”朝曦开心了，鼻尖小痣也在欢呼雀跃，她愉快地在文理分科志愿表上工工整整写下“文科”这两个字。
顾慕文，“……”
这俩是背着我谈恋爱了吗？
顾少爷并不敢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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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初已是初秋，空气里的炎热被秋风净化了不少，阳光依旧明媚如夏，却少了几分热辣，多了一些温和。
操场的塑胶跑道散发着日光长时间炙烤后的气味，体测的学生一群一群轮流在上面奔跑着挥洒汗水，老师的口哨声与不远处篮球场上篮球不断击打地面的声音混合在一起，整个明德大附中的高中在热闹而又喧哗中迎来了新学期。
进入高二后，因为文理分科各班级做了成员的调整，朝曦从原来的班级出来进入了文科班，能够不见蔡阳朝曦很开心，更重要的是，她现在和万乐在一个班。
转文科后课程稍微轻松了一些，但朝曦并没有就此松懈下来，只不过让她觉得开心的是，她现在可以每天去画画了。
明德大附中是设有专供艺术类高考生使用的艺术教室的，舞蹈、绘画、音乐应有尽有。刚好独立成为一幢专门的艺术楼，就位于女生宿舍的后面。
“晚自习我要去画室。”朝曦收拾好课本放回墙柜，一边上锁一边回头跟万乐说。
“你不吃饭了？”下午最后两节是生物课，万乐生生睡了两节课。此刻顶着被压出红印的侧脸，揉着眼睛跟朝曦说话。
“不吃了，我买个面包边吃边走过去，时间刚好差不多。”朝曦冲万乐笑笑，收好钥匙挥挥手走了。
万乐捂着脸蛋，哀怨地看着朝曦的背影消失在教室门口。
朝曦有多努力，就显得我有多懒散。
万乐这么想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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艺术楼是一幢旧式小楼，以前是闲置等待拆迁的，近几年来艺考的学生越来越多了，校方也逐渐重视起来，于是拉了赞助翻修了这幢小楼，采购了专业设备，这往日荒废的小楼也旧颜换了新貌。
朝曦到这里来练习已经有一段时间了，只不过不是每天都过来，周二和周四晚上她都要去一位老师家里系统地学习画画，平日如果晚自习不被主科老师占用来上课，她才能过来练习一个多小时。
万乐总觉得朝曦太刻苦了，朝曦却觉得自己这是笨鸟先飞。
秋天的黑夜来得早了一些，朝曦沿着校园大道踩着路灯下自己的影子往前走，每一步都是开心的，因为她呀，在努力长大。
朝曦的申请递得晚了点，被分配到最后一个画室，在二楼的走廊尽头。
画室布置得很简单，推门进去的左边墙上挂着学生的作品，右边是整面墙的格子柜，凌乱摆放着用来临摹的石膏像和一些道具，还有写着姓名的水杯和工具箱。画室中间随意摆放着原木色或胡桃色的木制画架，有几个上面还有未画完的画。
朝曦第一次过来还是在高一快要结束的时候，申请批下来后她跟万乐一起把自己的工具搬进来。当时有一个高三的学姐在，学姐正在整理自己的工具准备离开了，就把位置和柜子都让给了朝曦。
后来朝曦在整理柜子的时候看到学姐遗落的画，色彩饱满的油画作品，用色大胆华丽，非常漂亮。那一刻朝曦才感觉到走出自己的世界有多重要，世界很大，随处可遇见才能出众的人，自己还需要努力啊。
今晚顾慕文会过来接她，所以朝曦可以多待一会儿慢慢涂抹颜色，这让她有种赚到了的感觉。
朝曦偏爱油画，这源于她小时候看过的一本画册，她被里面油画的颜色和生命力惊呆了，翻着画册爱不释手。在她沉湎于自己世界的那段时间里，她没日没夜地在画布上涂抹颜色，松节油的味道常常在她狭小的阁楼里挥之不去，朝曦却能从里面感觉到安心。
在那段孤苦无依漂泊不定的岁月里，画画是她最大的慰藉和唯一的良药。
所以现在还能继续画画，朝曦真的很开心很开心，她也很感激陆衍，他总是能在最关键的时候帮她做好决定，用她能接受乐意接受的方式。
朝曦现在什么也不去多想，她知道自己要做的就是努力一点，再努力一点，不让他失望，也不辜负自己。
“你是谁？你怎么坐在这？！！！”
朝曦沉浸在自己的心情里，全然没有注意到有人推门进来，此刻已经站在她的身边，发出打破宁静的咆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