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能对象（一）

1. 它们是什么

2. 可能世界

2.1 可能性现实主义

2.1.1 模态对应理论

2.1.2 模态维度论

2.1.3 特异性问题

2.2 现实主义表征论

2.2.1 嵌套问题

2.2.2 本质解决方案

2.2.3 其他解决方案

3. 不存在可能世界

3.1 生存与存在

3.1.1 不存在对象的理论

3.1.2 编码理论

4. 独角兽

5. 虚构对象

6. 量化模态逻辑

参考书目

学术工具

其他互联网资源

相关条目

1. 它们是什么

可能对象 — possibilia (单数 possibile) — 是可能的对象。什么是对象——这是一个基本的、普遍的形而上学范畴——将不予讨论，而只是假定它已被理解。什么是可能才是重点。对象的可能性应与另一个概念即现实性一起理解。这两个概念至少在以下方面相关：(i) 每个实际对象都是可能对象。这两个概念之间更具争议的关系表达如下：(ii) 并非每个可能对象都是实际对象，即某些可能对象是非实际对象。

关于对象，有一种普遍的保守观点，认为任何对象都是实际对象。换句话说，形容词“实际”是多余的，因为它不排除任何对象。由此可见，非实际的可能对象不是对象，即它们什么都不是。因此，根据这种观点，形容词“可能”在应用于对象时等同于“实际”，并且 (ii) 是错误的。这使得可能对象的概念，或者说实际对象的概念变得无趣。对象的概念是基本概念，它完成了所有的工作。还有另一种关于对象的保守观点，它不直接处理现实性或可能性。它处理的是存在性。它认为任何对象都是现有的对象。根据这种观点，以下 (ii) 的类比是错误的：并非每个对象都是现有的对象，也就是说，有些对象是不存在的对象。这种观点使现有对象的概念等同于对象的概念；存在对对象性没有任何帮助。如果我们把现实性和存在性的讨论结合起来，我们就会得到五种保守程度不同的替代保守观点：

(1) 任何对象都是实际存在的对象；

(2) 任何对象都是实际的对象，也就是说，它要么是实际存在的对象，要么是实际不存在的对象；

(3) 任何对象都是现有对象，也就是说，它要么是实际存在的对象，要么是非实际存在的对象；

(4) 任何实际的对象都是现存的对象；

(5) 任何存在的对象都是实际的对象。

(1) 比其他四个主张更有力。 (2) 和 (3) 分别比 (5) 和 (4) 更有力。 (1)-(3) 给出了所有对象的特征，而 (4) 和 (5) 的范围则更有限。当动词“存在”以最广泛的论域来理解时（假设有这样的论域），(5) 被称为现实主义。如果“存在”的论域规定只由实际对象组成，则 (5) 是微不足道的，并且与可能论相兼容，可能论认为某些对象超出了由所有实际对象组成的论域；参见 (ii)。大多数自诩为现实主义者的人不仅在最广泛的论域中坚持 (5)，而且还坚持 (1)，因此也坚持 (2)-(4)。有些理论家坚持 (5)，或者至少不否认 (5)，但否认 (1)。他们通过否认 (3) 来做到这一点，也就是说，通过坚持某些对象是不存在的对象。这种观点是迈农主义的一种版本。但让我们从现实主义和可能性主义开始。

我们首先来研究可能性主义。从表面上看，这是最常见的立场。从表面上看，认为某些对象不是现实的，这是常识性的：例如，圣诞老人、青春之泉。如果我们从存在的角度来理解这种观点，也就是说，认为存在一些不现实的对象，我们就有了可能性主义。正如我们所指出的，这里的“存在”不应该意味着“实际存在”，而应该从更大的论域来理解。这样的领域不仅包含实际对象，还包含非实际的可能对象作为真正的对象。为了充实最广为人知的可能性论版本所提出的这种领域的想法，有必要从可能世界的概念开始。在我们阐明和研究可能世界框架中表达的可能性论之后，我们将讨论同样在可能世界框架中表达的现实主义版本。然后，我们将研究可能世界框架之外的其他理论。

2. 可能世界

根据可能世界的框架，所有涉及可能性的真理论模态陈述都是对可能世界的存在量化，所有涉及现实性的真理论模态陈述都是关于特定可能世界（即现实世界）的单一陈述（Kripke 1959、1963a、1963b）。例如，说尤利乌斯·凯撒可能没有被暗杀，就是说尤利乌斯·凯撒在某个可能世界里没有被暗杀，而说尤利乌斯·凯撒实际上被暗杀，就是说尤利乌斯·凯撒在现实世界里被暗杀。存在也是如此：说尤利乌斯·凯撒可能存在，就是说尤利乌斯·凯撒在某个可能世界里存在，而说尤利乌斯·凯撒实际上存在，就是说尤利乌斯·凯撒在现实世界里存在。假设现实世界是一个可能世界，那么如果尤利乌斯·凯撒实际上存在，那么他可能存在。

一般来说，任何实际存在的对象都可能存在。假设（对象的）现实性只不过是实际存在，而（对象的）可能性只不过是可能存在，这就为前面提到的现实性和可能性之间的合理概念联系提供了基础：（i）每个实际对象都是可能对象。如果不仔细审查可能世界框架的形而上学基础，就无法判断其整体哲学价值。具体来说，需要提出的两个关键问题是：“一般来说，什么是可能世界？”和“什么是具体的现实世界？”关于可能世界的形而上学理论至少可以追溯到莱布尼茨，但当代理论主要在两个不同的方面进行：可能性现实主义和现实主义表征主义。

2.1 可能性现实主义

可能性现实主义将非实际的可能对象视为（真实的、真正的）对象；它认为它们的形而上学地位与实际对象的地位相当。当可能主义现实主义者断言“非实际的可能对象存在”时，他们使用的“存在”一词具有与现实主义者断言“实际对象存在”时相同的语言意义。可能主义现实主义者认为，某些可以理解“存在”的论域不仅包括实际对象，而现实主义者则否认这一点。因此，根据可能主义现实主义，称一个对象非实际可能存在只是否认它包含在特定领域——称之为“现实”——并肯定它包含在其他领域。那个其他领域是存在的领域，正如现实是存在的领域一样。所有存在领域在形而上学上都是平等的。存在谓词的每一次象征性使用都要根据某个存在领域来理解，无论是明确的还是隐含的。

现实与所有其他领域的区别是什么？最主要的答案是大卫·刘易斯 (David Lewis)，他是可能性现实主义最著名的版本，即模态对应理论的支持者。刘易斯对现实的看法被称为现实的指示理论 (Lewis 1970)。基本思想是，对我们来说，现实是包括我们的领域，更一般地说，x 的现实是包括 x 的领域。但是，有许多不同的领域包括我们：这个房间、这栋建筑、这个城镇、这个大陆、这个星球、这个星系、这一分钟、这一小时、这一天、这个月、这一年、这个世纪等等。因此，为了将我们的现实固定为一个包括我们的独特领域，刘易斯采用了包括我们在内的最大的时空整体。更准确地说，对我们来说，现实是最大时空相关的整体，我们是其中的一部分 (部分论)。一般来说，x 的现实是最大时空相关的整体，x 是其中的一部分。对于 x 来说，任何事物非实际存在但可能存在，就是说它是 x 的现实之外的某个领域的一部分，即是某个最大时空相关整体的一部分，而 x 不是其中的一部分。请注意，这是一种还原论的存在观，既可能存在，也可能不存在。存在首先被相对化为最大时空相关整体，然后根据（部分论）部分性还原地定义在这样一个整体中的存在。刘易斯将可能世界描述为最大时空相关整体。现实是现实世界，所有其他最大时空相关整体都是非实际的可能世界。

可能对象只是最大时空相关整体的一部分（Lewis 1986）。 （严格来说，刘易斯更喜欢说“类比时空”而不是“时空”，但我们不去管它。）根据大多数标准，刘易斯的可能世界，因此他的可能对象，都属于“具体”而不是“抽象”的标签。每一个非实际的可能对象（也许除了纯粹的笛卡尔自我）都是一个时空对象，与任何实际对象或任何可能世界中不存在的可能对象都没有时空关系。这使得非实际的可能对象与非实际的可能世界一样真实。值得提醒的是，即使我们接受非实际的可能世界，这并不意味着非实际的可能对象存在就自动成立。这样说是否正确取决于理解存在谓词的论域。

2.1.1 模态对应理论

根据刘易斯的模态对应理论，每个可能对象都局限于一个可能世界。事实上，刘易斯将可能对象定义为其所有部分都存在于某个单一可能世界中的对象（Lewis 1986：211）。这种可能对象的概念迫使刘易斯诉诸于​​他的模态对应理论（Lewis 1968）。根据任何可能世界的模态理论，说你可能是一个宗教邪教的领袖，就是说在某个可能世界中你是宗教邪教的领袖。根据刘易斯的说法，说在某个可能世界中你是宗教邪教的领袖，就是说在那个可能世界中有一个与你相对应的人，即在相关方面与你有足够程度相似的人，他是宗教邪教的领袖。对应关系在大多数情况下是一种相似关系（但可以说并非在所有情况下都是如此）。因此，它不是等价关系。这为刘易斯提供了充足的理论可操作性，但同时也给他带来了一些理论麻烦。例如，正如刘易斯自己承认的那样，他对模态性的对应理论解释要么得出每个实际对象必然存在的结论，要么得出某个实际对象不与其自身相同的结论（Lewis 1983：32）。索尔·克里普克也提出了一个著名的抱怨（Kripke 1972：344-45，注 13）。它实际上是说，除了你之外的其他人是否是某个可能世界中的宗教邪教领袖与你是否可能成为宗教邪教领袖无关。刘易斯对此的回应是，可能性的本质特征通过以下规定得到保留：邪教领袖是你在适当可能世界中的对应者，而不是其他人的对应者。有关避免对应物并仍保留广泛的刘易斯现实主义框架的尝试，请参阅 McDaniel 2004。

Delia Graff Fara 提出了一种截然不同的对应物理论（Fara 2008、2012）。Fara 从种类相同性而非相似性的角度分析情态性。她清楚地区分了种类相同性（例如，“与……同一条船”）和身份（“与……相同”），这使她的分析成为对应物理论的一个版本：一条给定的船在某个世界中是 F，当且仅当在那个世界中，与该给定船是同一条船（而不是与该给定船相同）的东西是 F。这也在一定程度上缓解了克里普克对对应物理论的著名抱怨。假设一艘船 B 实际上是由一块木头 W 制成的，而一小块木板 P 是 W 的适当组成部分。从直觉上讲，认为 B 与 W 相同、B 可以缺少 P 作为组成部分、W 不能缺少 P 作为组成部分是合理的。但这种直觉观点似乎在内部自相矛盾。如果 B 与 W 相同且 W 不能缺少 P 作为组成部分，那么 B 似乎也不能缺少 P 作为组成部分；换句话说，没有 P 的 B 似乎是一个不可能存在的物体。根据法拉的分析，B 可能缺少 P，当且仅当在某个可能世界中，某个 x 是与 B 相同的船，而 x 缺少 P；W 可能缺少 P，当且仅当在某个可能世界中，某个 y 是与 W 相同的木块，而 y 缺少 P。由于 y 可能与 x 不是相同的船（例如，y 可能根本不是船），因此后者缺少（P 的对应项）P 而前者不缺少 P 甚至不会出现不一致的情况。因此，即使 B 与 W 相同，并且 W 不可能缺少 P，B 也可能缺少 P，即，没有 P 的 B 是可能的对象，而没有 P 的 W 不是。刘易斯援引了相似性，这与语境变化的方面有关，而法拉援引了种类相同性，这不太容易改变。有趣的是，法拉的对应理论也避免否认同一性的必要性。

独立于他的对应理论，刘易斯对可能对象的定义具有一些特殊的后果，因为存在通常被理解为与构成论域的整体具有部分关系。以任意两个可能世界 w1 和 w2 为例。刘易斯想要断言 w1 和 w2 在某种意义上都存在。因此，要使断言为真，它必须相对于包含某个整体作为子域的论域为真，而 w1 和 w2 都是该整体的一部分。两者并非都属于单个可能世界或其部分。它们都是其中一部分的最小整体是 w1 和 w2 的（部分论）总和。因此，包含此类总和作为子域的某个域 D 必须算作可接受的论域，以评估存在性主张。考虑 w1 的适当部分 p1 和 w2 的适当部分 p2。让 Gerry 成为 p1 和 p2 的总和。那么，当论域为 D 时，说 Gerry 存在是正确的。因此，Gerry 存在的意义是存在的。事实上，这与 w1 和 w2 存在的意义相同。但是，根据 Lewis 的概念，Gerry 不是一个可能对象，因为 Gerry 的所有部分并不存在于一个可能世界中。这是很奇怪的。Gerry 是一个对象，其存在的意义与可能世界存在的意义相同，但 Gerry 不是一个可能对象。由于——正如 Lewis 接受的部分论总和的普遍性所认可的那样——Gerry 是一个对象，所以 Gerry 是一个不可能对象。但是，Gerry 并没有什么不可能，就像 w1 和 w2 的总和一样。也许 w1 和 w2 的总和也是一个不可能对象。但这个想法藐视了最初看似合理的对象可能性重组原理，该原理认为，如果 x 是一个可能对象，而 y 是一个独立于 x 的可能对象，那么完全由 x 和 y 组成的整体就是一个可能对象。刘易斯理论的捍卫者可能会认为，尽管重组原理最初看似合理，但还是应该被拒绝。刘易斯的理论还有另一个意想不到的后果。如果 w1 和 w2 的总和是一个不可能对象，那么所有可能世界的总和也是一个不可能对象，因为前者是后者的一部分，而任何不可能对象都不是可能对象的一部分。但这使得所有可能世界所在的领域或“逻辑空间”成为一个不可能对象。这似乎不受欢迎。刘易斯确实考虑了可能对象的另一种概念，该概念认为，可能对象是其每个部分都存在于某个可能世界或其他可能世界的对象（Lewis 1986：211）。这允许可能对象在不同的​​可能世界中拥有部分。刘易斯接受了部分论总和的普遍性，他并不否认这种意义上的可能对象与他所偏爱的意义上的可能对象一样真实。然而，他认为它们不重要，理由是我们通常不命名它们、谈论它们或量化它们。但考虑到可能世界集和可能对象集在有关命题和属性同一性的重要哲学讨论中占有重要地位，这些集合似乎很重要。如果一个重要集合的成员之和很重要，那么刘易斯的驳斥就显得草率了。同样，刘易斯的辩护者可能会颠倒这一推理，并得出结论，一个重要集合的成员之和并不总是重要的。

Divers 2002 对刘易斯的可能性现实主义以及现实主义表征主义的各种问题进行了有用的概述，这是自刘易斯 1986 年以来首次系统地尝试捍卫刘易斯的部分理论。 Cameron 2012 为刘易斯的还原性模态分析辩护。 Loux 1979 是 1963-79 年模态形而上学经典著作的标准选集。

2.1.2 模态维度主义

刘易斯的版本是基于可能世界的可能性主义现实主义最发达的版本。因此，对可能性主义现实主义的讨论几乎总是只集中在刘易斯的版本上。然而，还有其他基于可能世界的可能性主义现实主义版本，其中之一值得简要提及。假设宇宙在三维空间中展开，并在一维时间中持续存在。那么，所讨论的非刘易斯版本的可能性主义现实主义可以称为“模态维度主义”。它说，除了四个物理（时空）维度之外，宇宙还有模态维度。可能世界是模态轴定义的模态空间中的点，正如物理时空点是四个物理时空轴定义的物理时空中的点一样，可能对象通过可能世界“持续存在”。当 W. V. 奎因 (W. V. Quine) 认为自己反对典型的可能主义现实主义 (Quine 1976) 时，他反对的就是模态维度主义的一种版本，可以说，在刘易斯有力地阐述自己的版本之前，许多可能世界理论家都曾概述过这种观点，尽管这种观点模糊而幼稚，但它却是具有代表性的可能性主义现实主义理论。

模态维度主义在许多重要方面与刘易斯的理论不同，但最引人注目的是缺乏对应理论。模态维度主义回避了对应物，并提出，说你是可能世界中宗教崇拜的领袖，就是说你自己存在于那个世界，是那个世界的宗教崇拜的领袖。模态维度主义和刘易斯理论的另一个区别是，与后者不同，前者避免了可能对象在可能世界中存在的部分论概念。根据模态维度主义，正如时间或空间上持续存在的对象（可以说）不是它存在的时间或空间点或区域的一部分一样，模态持续存在的对象也不是它存在的可能世界的一部分。模态维度主义与刘易斯理论的不同之处还在于它不是彻底的还原论。它没有从部分论的角度分析可能世界的概念，而是将其保留为基本原始的概念（Yagisawa 2002、2010、2017）。这使得模态维度论者能够允许没有具体对象的可能性，而根据刘易斯的理论，如果没有具体对象，就没有可能世界。有关调和可能性现实主义与任何具体事物都不存在的可能性的另一种尝试，请参阅 Rodriguez-Pereyra 2004。

尽管摆脱了刘易斯理论机制固有的一些困难，模态维度论也有自己的障碍需要克服，其中最重要的障碍是要从实质上理解一个对象不仅在物理空间和时间中而且在模态空间中持续存在的想法。一种想法是模仿“持久论”对时间持久性的方法，并说一个可能的对象通过其所有部分存在于每个可能世界中而在许多可能世界中持续存在。另一种想法是模仿“持久主义”对时间持久性的态度，并认为一个可能对象通过在不同可能世界中拥有不同的部分（世界阶段）并成为由这些世界阶段组成的模态维度“蠕虫”而在许多可能世界中持久存在。请注意，这不会使对象成为它存在的可能世界的部分论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