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苏格拉底哲学（一）

1. 谁是前苏格拉底哲学家？

2. 米利都派

3. 科洛芬的色诺芬尼和以弗所的赫拉克利特

4.埃利亚的巴门尼德

5. 毕达哥拉斯传统

6. 其他埃利亚学派：芝诺和梅利苏斯

7. 多元主义者：克拉佐梅奈的阿那克萨戈拉和阿克拉加斯的恩培多克勒

8.前苏格拉底原子论

9.阿波罗尼亚的第欧根尼和诡辩家

10.前苏格拉底的遗产

参考书目

主要来源：文本和翻译

二级文献

学术工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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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关条目

1. 谁是前苏格拉底哲学家？

零碎的证据使我们对前苏格拉底学派的理解变得复杂。他们中的大多数人至少写过一本“书”（短篇散文，或者在某些情况下，诗歌），但没有完整的作品流传下来。相反，我们依靠后来的哲学家、历史学家和古代智慧集的编撰者来获取不连贯的引文（片段）和关于他们观点的报告（证词）。在某些情况下，这些资料来源本身就能够直接查阅前苏格拉底主义者的著作。在许多其他方面，这条路线是间接的，通常取决于希皮亚斯、亚里士多德、泰奥弗拉斯托斯、辛普利修斯和其他确实有直接联系的古代哲学家的著作。所有片段和证言的来源都根据他们对早期思想家的特殊和多样化的兴趣，选择性地使用了他们可以获得的材料。 （有关颂歌传统的分析，以及亚里士多德和泰奥弗拉斯托斯对后来资料的影响，请参阅 Mansfeld 1999；Runia 2008；Mansfeld 和 Runia 1997、2009a 和 2009b；Laks 和 Most，2016。）尽管（或可能是因为）由于证据的碎片性，新材料偶尔会被曝光。 1962 年，在希腊发现了“德尔维尼纸莎草纸”，其年代可能为公元前四世纪下叶（Betegh 2004，Janko 2001，Kotwick 2017）。它主要与奥尔菲斯宗教有关，包括对奥尔菲斯一首诗的评论。通过学者们对其进行重建和解释的工作（参见 Kouremenos、Pássoglou 和 Tantsanaglou 2006），我们可以清楚地看出该评论的作者熟悉当时的哲学理论，并且纸莎草纸已被证明对研究早期希腊哲学（例如参见 Betegh 2014a 和 2014b，以及 Betegh & Piano 2019）。在一份来自上埃及（现位于斯特拉斯堡）的纸莎草中发现了更多新的前苏格拉底材料，其中包含恩培多克勒的文本，其中一些已经包含在 DK 中，但也有一些以前未知的线条，这些线条使我们对恩培多克勒的思想的理解变得复杂。 （参见Martin & Primavesi 1999，和Janko 2001，2005。）尽管对前苏格拉底思想家的任何描述都必须是重建，但我们不应该对对他们达成历史负责任的理解的可能性过于悲观。

称这个群体为前苏格拉底群体会带来一定的困难。这个词是十八世纪创造的，十九世纪由赫尔曼·迪尔斯（Hermann Diels）流行起来，旨在标记对道德问题感兴趣的苏格拉底和他的前辈（他们被认为主要关注宇宙论和物理问题）之间的对比。猜测。 “前苏格拉底”如果严格地作为一个时间术语来理解，是不准确的，因为他们中的最后一个与苏格拉底甚至柏拉图同时代。此外，一些早期希腊思想家还探讨了有关伦理和人类生活方式的最佳方式的问题。这个术语还可能表明这些思想家在某种程度上不如苏格拉底和柏拉图，只有作为他们的前辈才令人感兴趣，而它的古老主义暗示可能意味着只有当我们到达柏拉图和亚里士多德的古典时期时，哲学才会变得有趣。现在有些学者刻意回避这个词，但如果我们用它来指代那些不受苏格拉底观点影响的早期希腊思想家，无论是他的前辈还是同时代的人，使用它或许也没有什么坏处。 （有关前苏格拉底哲学概念的讨论，请参阅 Long 在 Long (ed.) 1999、Laks 2006 中的介绍、Laks 和 Louguet 2002 以及 Laks 2018 中的文章。）

第二个问题在于将这些思想家称为哲学家。几乎可以肯定，他们不会这样描述自己。虽然赫拉克利特确实说过“那些热爱智慧的人必须是对许多事物的探索者”（DK22B35/LM9D40），但他使用的“哲学家”这个词并不具有柏拉图和柏拉图著作中所具有的特殊含义。亚里士多德，当哲学家与普通人和其他专家，包括智者（尤其是柏拉图）进行对比时，或者在由此产生的现代意义上，我们可以区分哲学来自物理学或心理学。然而，前苏格拉底主义者当然认为自己与普通人以及他们的前辈和同时代人（例如某些诗人和历史作家，正如我们从色诺芬尼和赫拉克利特身上看到的那样）不同。正如赫拉克利特的片段所示，早期希腊哲学家认为自己是许多事物的探究者，而且他们探究的范围是广阔的。他们对世界的本质有看法，这些观点涵盖了我们今天所说的物理学、化学、地质学、气象学、天文学、胚胎学和心理学（以及自然探究的其他领域），以及神学、形而上学、认识论、和道德。在最早的前苏格拉底学派，即米利都学派中，我们确实很难在现有证据中辨别观点的严格哲学方面。然而，尽管由于不合时宜而存在误解并因此低估这些思想家的危险，但从重要意义上讲，将他们称为哲学家是相当合理的。这种感觉是亚里士多德观点中固有的（例如，参见《形而上学 I》、《物理学 I》、《论阿尼玛 I》、《论生成》和《腐败 I》）：这些思想家是他在特定类型的探究中的前辈，尽管亚里士多德认为他们都是出于某种原因，虽然不成功，甚至是业余的，但他在他们身上看到了相似之处，以至于他可以从他们的作品到他自己的作品中追踪主题和方法的连续性。早期希腊哲学家提出的问题、他们给出的答案以及他们对自己的探究所持的观点，是哲学发展的基础，柏拉图和亚里士多德的著作对哲学进行了定义。继任者。也许基本特征是致力于根据世界本身固有的原则自然主义地解释世界。 （有关讨论，请参阅 Sassi，2006 年、2018 年。）

相比之下，请考虑一下赫西奥德公元前七世纪的诗歌，即他的《神谱》（诸神的家谱）。赫西俄德讲述了奥林匹亚众神的传统故事，从混沌开始，混沌是一种模糊的神圣原始实体或状态。混沌中会产生一系列的神，通常是通过性交，但有时并没有给出它们产生的原因。由此产生的神圣人物往往与物质宇宙的一部分或人类经验的某些方面有关，因此他的神谱也是一种宇宙论（对世界生成的描述）。诸神（以及世界的相关部分）诞生并相互激烈地斗争；最终宙斯取得了胜利，并在其他人中建立并维持了权力秩序。在赫西奥德的世界里，主要神祇都是行为超人的个体（盖亚或大地，乌拉诺斯或天空，克洛诺斯——一种无法定位的王权，宙斯）；其他一些是拟人化的特征（例如，Momus，责备；Dusnomia，无法无天）。对于希腊人来说，神性的基本属性是不朽（他们不会死亡）和强大的力量（作为宇宙的一部分或管理事件），赫西奥德的每个角色都具有这些属性（尽管在故事中有些是被击败，并且似乎被摧毁）。赫西俄德的故事就像一部浩瀚的好莱坞式家族史，其中的嫉妒、愤怒、爱情和欲望都在我们所知的世界的形成过程中发挥着重要作用。宇宙最早的统治者被他们的后代暴力推翻（乌拉诺斯被克洛诺斯推翻，克洛诺斯被宙斯推翻）。宙斯通过吞下他的第一个配偶墨提斯（墨提斯）（忠告或智慧）来确保他继续拥有权力；通过这种方式，他阻止了对手的预言诞生，并获得了她的智慧属性（《神谱》886-900）。在第二首诗《工作与日子》中，赫西奥德更加关注人类，讲述了更早、更伟大的生物的故事，这些生物灭绝了，或者被自己或宙斯毁灭了。人类是宙斯创造的，处于他的权力之下，无论好坏，都受到他的审判和神圣干预。赫西奥德的世界，就像荷马的世界一样，是一个充满神的世界，诸神可以干预世界的各个方面，从天气到人类生活的平凡细节，以人类有限的方式影响普通的世界秩序。由于时间、地点和狭隘的感知能力，他们必须接受但最终无法理解。前苏格拉底主义者拒绝这种说法，而是将世界视为一个宇宙，一种有序的自然安排，本质上是可理解的，不受超自然干预。一个引人注目的例子是色诺芬尼 DK21B32/LM8D9：“他们称之为艾里斯的她，本质上也是云彩/紫色、红色和绿黄色。”虹膜，彩虹，众神的传统使者，毕竟不是超自然的，也不是来自奥林匹斯众神的标志，这些众神游离于通常的世界秩序之外并且不受其影响；相反，它本质上是彩色的云。 （关于赫西奥德神话与前苏格拉底哲学的关系，可以在 McKirahan 2011 中找到。Burkert 2008 调查了东方对前苏格拉底哲学发展的影响，特别是巴比伦人、波斯人和埃及人的神话、天文学和宇宙观.)

称呼前苏格拉底哲学家也表明他们有共同的观点。这种观点可以与其他早期希腊人的观点形成鲜明对比（见 Moore 2020）。尽管学者们对早期希腊哲学家与他们的非哲学前辈和同时代人之间的分歧程度存在分歧，但很明显，前苏格拉底思想不仅在对世界本质的理解上表现出差异，而且在其观点上也表现出差异。对它的可能的解释。这一点在赫拉克利特那里说得很清楚。尽管赫拉克利特断言热爱智慧的人必须是对许多事物的探究者，但仅仅探究是不够的。在 DK22B40/LMD20 上，他斥责了四位前辈：“学问多并不能教会理解；否则它会教导赫西奥德和毕达哥拉斯，然后再次教导色诺芬尼和赫卡泰俄斯。”赫拉克利特隐含的对比是与他自己的对比。在 DK 22B1/LM D9 和 D110 中，他暗示只有他自己才能真正理解所有事物，因为他掌握了使他能够“根据其本质区分每件事物”并说出它是如何的说明。对于赫拉克利特来说，有一个基本原则可以统一并解释一切。这就是其他人未能看到和理解的。根据赫拉克利特的说法，这四人积累了大量的信息——赫西奥德是有关诸神的信息的传统来源，毕达哥拉斯以其学识，尤其是关于人应该如何生活的观点而闻名，色诺芬尼教导了对诸神的正确看法。赫卡泰俄斯是一位早期的历史学家，但由于他们未能掌握他们所掌握的事实的深层意义，他们互不相关的知识并不构成理解。正如世界是一个宇宙，一个有序的安排一样，人类对这个世界的知识也必须以相应的方式有序排列。

2. 米利都派

亚里士多德在描述他的前辈对自然世界和自然现象的“原因和原理”的探索时说，米利都的泰勒斯（爱奥尼亚的一座城市，位于现在的土耳其西海岸）是第一个从事这一研究的人。这样的询问。他似乎生活在六世纪初期左右。公元前。亚里士多德提到，在泰勒斯之前，有些人就非常重视水，但他认为泰勒斯宣称水是第一因（《形而上学》983b27-33），随后他提出了一个问题：赫西奥德是否是第一个发现水的人？用于运动和变化的原因（984b23ff.）。这些建议都是修辞性的：亚里士多德并没有认真地暗示他提到的那些人正在进行与他认为泰勒斯一样的调查。早期的另外两位希腊思想家阿那克西曼德和阿那克西美尼也来自米利都，尽管古代传统认为三人是师徒关系可能并不正确，但他们的观点有足够的基本相似之处，足以证明对待他们是合理的一起。

传统认为​​，泰勒斯在公元前 585 年预言了日食 (DK 11A5/LM 5P9, P10)，将几何学从埃及引入希腊 (DK 11A11/LM 5P4, P5, R11)，并创造了一些工程奇迹。据报道，阿那克西曼德发明了晷针（日晷上凸起的部分，其影子标记着时间）；创建了一个天球作为天文学和宇宙学模型（DK 12A1/LM 6P2、P4、P11）；并成为第一个绘制有人居住世界地图的人（DK 12A6/LM 6P6，D4）。不管这些报告是否正确（就泰勒斯的预测而言，它们几乎肯定是错误的），它们都表明了米利都学派的一些重要信息：他们对测量和解释天体和陆地现象的兴趣与他们对更多事物的关注一样强烈。对亚里士多德归因于它们的实质和变化的原因和原则进行抽象探究（Algra 1999，White 2002 和 2008）。他们并不认为所谓的“科学”和“哲学”问题属于不同的学科，需要不同的探究方法。我们（以及亚里士多德）认为构成他们理论的哲学基础的假设和原则在很大程度上隐含在他们提出的主张中。尽管如此，将米利都主义者视为具有哲学观点是合理的，尽管在现存的片段和证词中找不到这些观点的明确陈述或具体论据。

亚里士多德的评论听起来不像是基于对泰勒斯观点的第一手了解，而且文献报告称泰勒斯并没有写过一本书。然而亚里士多德相信，泰勒斯即使在荣誉上也属于他所谓的“自然探究者”的思想家群体，并将他与早期诗意的“神话创造者”区分开来。在《形而上学》第一卷中，亚里士多德声称，最早的这些人（他将米利都学派列入其中）仅根据事物的物质来解释事物（Met. I.3 983b6-18）。这种说法是不合时宜的，因为它预设了亚里士多德自己的新颖观点，即完整的解释必须包含四个因素：他所说的物质原因、效率原因、形式原因和最终原因。然而亚里士多德的话里还是有一些道理的。亚里士多德将泰勒斯关于世界依赖于水的主张与水是 archē 或基本原则的观点联系起来，他补充说“它们的产生是万物的原则”（983b24-25；DK 11A12 /LM 5D3，R9)。他认为泰雷兹选择水是因为它在生命、营养和生长方面发挥着重要作用，并声称水是潮湿事物本质的起源。

亚里士多德关于最早解释自然的思想家的一般主张（以及他对泰勒斯将水作为首要原则的具体讨论）给解释早期前苏格拉底学派带来了困难。根据亚里士多德的一般解释，前苏格拉底主义者声称存在一种持久的物质，它既是万物的起源，也是万物的持续本质。因此，根据这种观点，当泰勒斯说第一原理是水时，他应该被理解为既声称事物的原始状态是水，又声称即使现在（不管表面如何），一切事物在某种状态下实际上都是水。从原始状态到现在状态的变化涉及物质的变化，尽管现在看起来可能不是到处都是水（但似乎比通常状态或原始状态下的水更空气或更泥土），但仍然存在水不会转变为另一种物质（例如空气或泥土）。然而，当亚里士多德详细阐述泰勒斯的观点时，他只是提出，对于泰勒斯来说，水是首要原则，因为一切都来自于水。那么，对于泰勒斯来说，水也许是事物的原始状态，水是自然生成的一切事物的必要条件，但亚里士多德对泰勒斯观点的总结并不意味着泰勒斯声称水可以承受自古以来发生的任何变化。原始状态，现在只有一些新的或附加的属性。泰勒斯很可能认为原始水的某些特征持续存在：特别是它的运动能力（为了产生与原始状态相比的变化，这种能力必须是与生俱来的）。泰勒斯的报道表明，磁石（具有磁性）和琥珀（摩擦时通过静电表现出吸引力）具有灵魂，并且万物都充满神。亚里士多德推测泰勒斯将灵魂（使事物具有生命力并因此能够运动的东西）等同于整个宇宙中的某些东西，因此假设一切都充满了神（DK11A22/LM5D10，D11a）——水或灵魂，是一种神圣的自然原则。当然，磁石有灵魂的说法暗示了这种说法。鉴于根据获得和失去属性的基础对变化（定性和实质性）的分析是亚里士多德式的（尽管可能在柏拉图中有所预示），早期的观点在这个问题上不清楚也就不足为奇了，而且很可能米利都的观点没有清楚地区分原始物质和持久的潜在物质的概念（Graham 2006）。

关于泰勒斯的报告表明他采用了某种解释：最终，对事物为何如此的解释是基于水作为宇宙的基本物质以及它通过其固有性质所经历的变化。在这方面，泰勒斯标志着对世界的所有其他类型的描述（希腊和非希腊）的彻底改变。与其他前苏格拉底主义者一样，泰勒斯将自然视为一个完整的、自序的系统，并且认为没有理由要求自然世界之外的神圣干预来补充他的解释——水本身可能是神圣的，但它并不是干预自然的东西。来自外部的自然世界（Gregory，2013）。虽然泰勒斯自然主义解释的证据是间接的，但阿那克西曼德的这种态度可以直接得到证实。

在可以肯定地归因于阿那克西曼德的一个片段中（尽管隐含引用的范围不确定），他强调了宇宙的有序本质，并表明秩序是内部的，而不是外部强加的。辛普利修斯 (Simplicius)，公元 6 世纪。亚里士多德物理学的 CE 评论员写道：

在那些说[第一原理]是单一的、动人的和不确定的人中，阿那克西曼德，普拉克西亚德斯的儿子，一位米利都学派，后来成为泰勒斯的继承者和学生，说不定（对apeiron）既是原理（archē）又是元素（ stoicheion）是事物的本质，他是第一个引入该原理名称的人。他说，它既不是水，也不是任何其他所谓的元素，而是其他一些不确定的（apeiron）自然，所有的天堂和世界都来自于它们。那些事物，是从那些事物中产生出来的，它们也是那些事物，按照必然存在的事物，它们会消亡。因为他们根据时间的顺序对彼此的不公正行为给予惩罚（dikê）和补偿（adikia）——用相当诗意的术语来说。显然，在看到这四种元素相互之间的变化后，他认为不适合制作这些基本主题中的某个主题，而是制作除这些元素之外的其他主题。 （Simplicius，亚里士多德物理学评论 24，第 13 行。= DK12A9/LM6P5、D6、D12 和 DKB1/LM6D6）[1]

因此，有一种原始的（起源的）不确定的东西，所有的天堂和世界都是从它而来的。这种说法可能意味着宇宙的原始状态是无限大的物质，其特征也是不确定的。 [2]然后，这些东西通过其自身固有的力量产生了构成我们所感知的世界的成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