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星盒

晨雾还未散尽时，林深已经第三次调整领带结。初阳踮着脚趴在梳妆台前，小手捏着张皱巴巴的流程图——那是他们昨晚用荧光笔标注的家长会流程，在"亲子手工作业"旁边画着只歪歪扭扭的千纸鹤。

"小林爸爸要戴这个！"初阳忽然从口袋里掏出枚银色袖扣，小海豚造型的珐琅在晨光里泛着浅蓝，"沈爸爸说这是幸运符。"

林深接过来时摸到背面刻着的"SY-0117"，那是初阳的生日。他想起上周在实验室，沈墨白用电子显微镜调整生物陶瓷涂层时，顺手把这枚失败品放进了口袋。

幼儿园外墙的爬山虎在春风里簌簌作响。初阳攥着林深的手指穿过蔷薇花廊，小皮鞋故意踩碎了几片光斑。他们带来的手工作业在牛皮纸袋里沙沙作响——是二十只缀着星星贴纸的彩纸鹤，每只翅膀内侧都用铅笔写着拼音祝福。

"林先生？"班主任周老师抱着签到表迎上来，杏色丝巾被风吹得扬起一角。她目光扫过林深熨烫妥帖的衬衫，在初阳紧紧环住男人腰肢的小手上停留片刻，"您是初阳的......"

"家长。"林深感觉初阳的手指突然收紧，指甲隔着布料陷进他腰间。晨露的气息混着孩子发间的牛奶香波，让他想起两个月前初阳半夜抱着枕头钻进他被窝的模样。

周老师注意到初阳悄悄把"小林爸爸"咽回去的瞬间。她蹲下身平视孩子："初阳的垃圾分类小报得了全园最佳哦。"说着从文件夹抽出一张水彩画，废弃电池化作的火箭正冲破云层，"评委老师说创意特别棒。"

初阳耳尖泛红，把脸埋进林深风衣下摆。画纸右下角有片模糊的铅笔印，仔细看能辨出三个牵着手的小人轮廓。

手工教室飘来糨糊的甜香。当林深握着初阳的小手给纸鹤系上银丝时，斜后方传来窸窣的议论。穿香奈儿套装的女士正打量他们，镶钻的指甲敲了敲身旁丈夫的手背："现在家政服务都这么高级了？"

林深的后颈微微发僵。初阳突然举起刚做好的纸鹤，清脆的童声在教室回荡："周老师！我想把这只送给小林爸爸，因为他教我折到半夜！"

所有目光聚拢过来的刹那，林深看见孩子后颈渗出细汗。初阳的拇指正无意识摩挲他手背的旧疤——那是上个月煎牛排时被热油烫伤的。

"初阳爸爸很用心呢。"周老师适时走过来，特意加重了最后两个字。她将流动红旗别在初阳胸前时，指尖点了点那个被擦得锃亮的"家"字徽章，"听说你主动教小朋友折纸鹤？"

阳光忽然穿透云层，将纸鹤翅膀上的星星贴纸照得璀璨。林深望着初阳挺直的小身板，想起上周暴雨夜孩子蜷缩在他怀里说的那句梦话："我有两个爸爸，像双子星那样。"

午餐时间，穿粉色蓬蓬裙的小女孩蹭到初阳身边。"给你。"她塞过来颗水晶糖，玻璃糖纸折射出虹彩，"你爸爸比王子还好看。"说完偷瞄正在切牛排的林深，他挽起的袖口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

初阳郑重地把糖放进恐龙造型的文具盒，那里已经躺着三颗不同颜色的糖果。林深擦拭孩子嘴角的番茄酱时，听见他小声嘀咕："张美琳她们说想要同款爸爸......"

返程时经过甜品橱窗，初阳突然拽住林深的衣角。草莓蛋糕上的奶油玫瑰在暖光里摇曳，倒映在孩子澄澈的瞳孔中。"要庆祝。"初阳竖起三根手指，"今天有三个女生说要嫁给我爸爸。"

林深笑出声的瞬间，梧桐树影掠过他眉梢。风送来初阳身上淡淡的彩笔味道，混合着幼儿园发放的柠檬消毒液气息，在四月午后发酵成某种温暖的印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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