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耀阳在殿中来回的踱步。
走到某一处的时候,他突然停住了。一些陈旧的记忆仿佛被吹开了灰尘,解开了锁。他想起来,最初他曾经在这里见到乱月。
那时他还是踌躇满志,想着要让天下都臣服于他的苏耀阳。心高气傲这四个字用来形容他再合适不过了。
那时他听闻,有人自称是寒山而来的,要面见他。磐国与寒山之间的关系向来微妙,但是磐国一直以来也想着,能否与寒山建立某种更为亲密的关系。毕竟寒山的存在是通达天地,连接人神,若是寒山都能与磐国有某种联系,那磐国于百姓心中,便更是神明选定的天命之主了。
于是苏耀阳见到了乱月。
在百官的陪伴之下,一身素衣的乱月缓步踏进殿内。
与苏耀阳之前见到的所有人都不一样,乱月如同一抹洁白的月光。他静静站在下方,却让人几乎难以忽视这样的人。
苏耀阳当时就站在自己现在所站得地方,那一瞬间他知晓了为何寒山是寒山。
如月光一般的男子自称自己已有千岁,可容貌却是二十几岁风华正茂的样子,目光灼灼,但是眉目中却有着岁月沉淀带来的别样风采,好似万山崩于眼前都不会让此人过分惊讶一般。
他说他曾是寒山的人。
苏耀阳没有信。
于是乱月便笑了笑,在炎炎的夏日中,赠予整个大殿之内一场飞雪。
纷飞的细雪夹杂着百官的惊呼声,微笑的千岁者看向殿上之人,他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都听到了:“陛下现在可否信了我了?”
再然后,磐国便有了这样一位特别的国师。
苏耀阳赐予他府邸,甚至后来让他住进了回风楼中。苏耀阳请了天下最好的绣娘给他修了一身华美的衣服,穿在身上庄重而更显乱月的容貌惊人。那皎月一般的青年就穿着这身与众不同的朝服,来上朝下朝,与其他臣子一般出谋划策。
但是他和其他臣子又不太一样。
乱月从来懒得写那般佶屈聱牙的奏章,甚至于他几乎很少上奏和说些什么,更多是在听。听完以后便算上一算,若是觉得没有大碍,并不说什么,除非是苏耀阳即将敲定的东西与磐国的未来非常密切相关的。
苏耀阳一开始觉得这样的人称得上是惊艳。
但随后,他便一点点失去了这样的想法。
再厉害的寒山人好像也不过尔尔。
他既不能使天下人心都想着自己,也不能使自己长生永寿。
甚至于苏耀阳定下的一些裁决,分明连臣子们都只敢低着头称是,而他却独独一人站出来,否了他的想法。
而每每当乱月说“否”时,苏耀阳便觉得,下面沉默的臣子好像把头低得更低了。
那些低着头的臣子在想些什么?
是不是在质疑他这君主做的名不正言不顺?是不是在讥笑他是被神明否认的人?是不是在……
在策划图谋着接回那个十多年前失踪,至今仍生不见人死不见尸的苏怀羽呢?
猜忌如春风吹过野草地,疯狂滋长。
再回首时,苏耀阳发觉自己鬓边已经生了白发,而那个月光一般的青年却依旧皎洁。
但是他还站在原地。
他的臣子,还有那位惊艳了众人的国师,却已经不在原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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