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师尊,我委屈
三月禁足一晃而过。
这一日,楚晚宁将五名弟子传至红莲水榭,说道:“你们灵核俱已稳固,今日唤你们前来,是想带你们前往旭映峰,试着召出自己的武器。”
一听这话,薛蒙和师昧都睁大了眼睛,脸上露出喜不自胜的神情。
墨风眼睛一亮,但又很快黯淡下来,因为她本来就有一把神武,就像贾宝玉出生时,嘴里含着一块玉,她和墨燃一起出生的时候,脖子上就挂着一把很小很小的伞。
楚晚宁似乎看出了她心里的低落,道:“你们都跟我去吧。”看着墨风那副高兴的样子,如果有尾巴和耳朵的话,可能耳朵是立起来的,尾巴是摇来摇去的。
薛蒙迫不及待地问:“师尊,你拿神武时,跃出的是什么上古异兽?”
楚晚宁道:“鲲鹏。”
薛蒙一听,眼中闪动着热切的光:“太好了!我可以见到鲲鹏了!”
墨燃嘲笑道:“等你先把湖水化开再说吧。”
“你什么意思?你是觉得我化不开金成湖吗?”
墨燃笑道:“哎呀,生什么气,我可没这么说。”
楚晚宁道:“从湖里衔来武器的,并不一定会是鲲鹏,据说金成湖中住着百余只神兽,守护着神武之灵,只要其中一只喜欢你,它就寻来自己能获得的武器,献与岸上人。而且这些神兽的脾性不一,还会向你提出各种要求,若你不能完成,它们又会衔着武器,返回湖底。”
薛蒙奇道:“竟是这样?那师尊,鲲鹏当时和你提了什么要求?”
楚晚宁道:“它说想吃肉包。”
几个弟子愣了片刻,除了某个哑巴,其它的都笑了起来,薛蒙哈哈道:“吓死我了,还以为是什么难事。”
楚晚宁也淡淡一笑,说道:“只不过运气好。这些神兽的要求稀奇古怪,什么都有,我也曾听闻有人召唤出了一只奚鼠,那小耗子请那人把自己的妻子嫁给它,那人没有答应,奚鼠便衔着武器又走了,从此那人便再也没有机缘得到神武。”
师昧喃喃道:“那真是太可惜了……”
楚晚宁看了他一眼,说道:“有何可惜?我倒敬他是个君子。”
师昧忙道:“师尊误会,我不是这个意思。发妻自然是用再厉害的武器都换不来的,我只是可惜他就此错过了这样的神兵利器。”
楚晚宁道:“这不过是一个传闻,可惜我无缘见到这样的人。多年前在金成湖,倒是见过了何为人心可怖,脏我眼睛。”
他顿了顿,似是回忆起了什么,眉宇间隐约多了分阴霾。
“罢了,不提了。这数千年来,金成池边也不知见证了多少丹心不改,又流露了多少人世薄凉。在神武面前,又有多少人能放弃跻身仙尊的机缘,毫不犹豫地坚守本心……?呵呵。”
楚晚宁冷笑两声,似乎是记忆里某件事情触到了他的逆鳞,他的神色渐渐漠然下来,嘴唇最终抿紧,闭口不言。剑眉微蹙,看他神情,竟似有些感到恶心。
“师尊,都说金成池的神武各有脾气,那你一开始用着顺手么?”薛蒙见他不悦,岔开话题,这样问道。
楚晚宁掀起眼皮,淡淡的:“为师有三把神武,你说哪把?”
这么惊天地泣鬼神的句子,也只有楚晚宁可以镇定自若地娓娓道来。五个徒弟听在耳中,各自心里都有不同滋味。
薛蒙想的最简单,就只有一个感叹词:啊!
墨燃复杂一些,他想起前世某些事情,捏着下巴思忖着,心想自己这辈子都不想再看到楚晚宁的第三把武器。
墨风作为一个穿越了两世的穿越者,在内心发出了尖锐爆鸣:我推好帅!
魏倩雪是个哑巴,心里也没啥感受。
至于师昧,他偏着头,一双江南烟雨杏花眸,里头闪动着微弱的光泽,似是崇拜,又似神往。
“天问是金成池里得来的吗?”
楚晚宁:“嗯。”
“那其他两把……”
楚晚宁:“一把是,一把不是。武器脾性通常不会太烈,都可驾驭,你无需太过担忧。”
薛蒙有些羡慕地叹着气:“真想看看师尊另外两把神武。”
楚晚宁道:“一般的事情,天问都足够应付了,其余两把,我倒宁愿他们永无用武之地。”
薛蒙不情不愿地嗯了一声,但眼中仍然光芒闪动,楚晚宁看在眼里,知道他好武的天性极难抑制,所幸薛蒙心肠不坏,只要稍加引导,倒也不必过于担忧。
“师尊。”师昧出声。
“弟子听闻,每年上旭日峰求武的人成百上千,能有机缘融开金成池的却只有一两个人,甚至好几年不见池水冰释。弟子修为浅薄……实在是……没有可能得遇良缘。阿燃和少主他们都是人界翘楚,要不我就不去了,留在这里,多练练基本的法术就好。”
楚晚宁:“…………”
他没有说话,细瓷般的脸庞笼着些淡淡薄雾,似乎正在沉吟。
上辈子师昧就是因为自卑而放弃了去旭映峰的机会,墨燃见状,立刻笑道:“只是去试一试,要不成的话,就当是一番游历。你整天在死生之巅窝着做什么,也该出去长长世面。”
师昧愈发忐忑:“不,我修为太弱,旭映峰的人那么多,万一遇上了其他门派的弟子,要我切磋过招,我肯定打不过,只会给师尊丢人……”
楚晚宁抬眼道:“你是在怕这个么?”
他这句话问的很奇怪,像是疑问,又像反问。那两个人并无感觉,但师昧却心中一凉,抬起眼,正对上楚晚宁霜华凛冽的锐利目光。
“师尊……”
楚晚宁面色不动,说道:“你主修治疗,本就不擅长与人过招。如若有人纠缠你,回绝就好,不丢人。”
墨燃咧嘴一笑:“师昧别怕,有我呢。”
墨风也不嫌害臊,直接过去准备勾肩搭背,突然想起这样自己在师尊面前的人设就崩了——虽然早就崩了,但是师昧面前不能崩。
她灿烂的笑了笑,道:“如果有人敢惹你,我就一脚踢过去,让他半天起不来!”
师昧听到这话也笑了,只是某两个人身体一颤,因为这人是真能做出这事。
于是收拾行装,几个人上路了。
这回要去的是上修界,路途遥远,骑马太累。楚晚宁依然不愿意御剑飞行,于是车马行辕,不紧不慢地走了十多日路,才终于来到旭映峰旁的一个城镇。
几个弟子都已经自马车里出来,只有楚晚宁还懒得动,他撩开车厢的竹帷,说道:“在这儿休息一晚,明日再走一段路,就可以到旭映峰了。”
他们歇脚的这座城名叫岱城。城池虽然不大,却十分富庶繁华,女子披罗戴翠,男子锦帽绸衫,俨然比下修界最富饶的地方还要奢华几分。
薛蒙啐道:“上修界这帮狗东西,真是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
墨燃也不喜欢,难得没有去反驳薛蒙,而是带着甜腻腻的笑,嘲讽着眼前景象:“是啊,看得我好生嫉妒,难怪那么多人挤破脑袋也要迁来上修界,就算不修仙,做个普通人,也要比下修界的日子好过太多了。”
“……”墨风不知道该说什么,眼里的厌恶之情却是堆满了的。
楚晚宁翻出一盏银灰假面,戴在脸上,这才慢慢悠悠地下了马车,看着周围闹市喧嚣,却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薛蒙奇道:“师尊为何要戴假面?”
楚晚宁道:“此处是临沂儒风门的地界。我不便露面。”
见薛蒙还是疑惑不解,墨燃叹气道:“小凤凰不长脑子,师尊以前是临沂儒风门的客卿啊。”
他这么一说,薛蒙这才想起来,但是天之骄子并不愿意承认自己忘了这点,涨红了脸,翻了个白眼,说道:“这、这我当然知道,我只奇怪,客卿而已,又不是卖给他们了,想走就走,难道儒风门的人见了师尊还能把他绑回去不成?”
墨燃道:“说你笨你还真笨,你难道不曾听说吗?自从师尊离开之后儒风门后,上修界就极少有人知道他的行踪,我们下山除妖时,若有人问起师门,我们不都是只说到死生之巅,不说师承何人么?”
薛蒙愣了一下,这才后知后觉道:“原来师尊的行踪在上修界是成迷的?可是师尊这么厉害,为什么要隐瞒自己的去向?”
“不曾刻意隐瞒,但也不想教人打扰。”楚晚宁道,“走吧,住店去。”
“哎,几位要住店呐?”客栈的小二顶着张油光满面的脸跑过来。
薛蒙道:“要六间上房。”
小二搓手笑道:“真对不住了仙君,那个,近日岱城的客房都有些紧张,六间房是腾不出来了,要不委屈仙君们拼凑着住一住?两间房怎么样?”
没有办法了,他们只凑合着落脚。
只不过在分配房间的时候,出现了些小问题。
——
“我要和师昧一间房。”趁着楚晚宁在结账,五个徒弟凑在一起,墨燃铿锵有力地表示。
薛蒙不干了:“凭什么?”
墨燃奇道:“你不是喜欢粘着师尊吗?”
“那、那我也不想——”
他极敬楚晚宁,但敬畏二字,也少不掉一个“畏”,对于楚晚宁,他到底是喜爱多一些,还是畏惧多一些,他自己也说不上来。
看薛蒙涨红了脸,墨燃贱兮兮地笑道:“弟弟,我看你不是不想和师尊睡,而是不敢吧?”
薛蒙瞪圆了眼睛:“师尊又不会吃人,我有什么不敢的!”
“哦。”墨燃笑道,“可是师尊梦中好打人,你知道吗?”
薛蒙:“……”
“啧,你两个别吵了。”墨风白眼一翻,“应该先想想我们两个女孩子该怎么办吧,就两间房。反正我要和美人贴贴。”
薛蒙和墨燃还没反应过来她说的美人是哪个,楚晚宁就已经付了账款,走了过来。
他淡淡看了他们一眼,说道:“走吧。”
他们跟在师尊后面上了楼,站在客房前时,原本争得欢脱的几个人都开始眼观鼻鼻观心,等着楚晚宁开口。
墨风为了能和两个美人贴贴——师昧的话她不争,不然墨燃会暴走的,到时候又被师尊骂一顿就完了,她贱兮兮的凑到楚晚宁旁边,甩了甩他的手撒娇:“师尊~你让他们三个男孩子一起嘛,我们两个女孩子跟你睡~”
“师尊,不是男的?你要和他睡,”墨燃生怕楚晚宁答应了,他不想让自己这个狗腿子妹妹得逞,“你都十几岁了,能不能有点分寸?”
墨风一跺脚,抱胸道:“那怎么办嘛,师尊清心寡欲,哪像你,脑子里装的什么东西自己心里清楚。”
墨燃被说中了,墨风伶牙俐齿,比他还会说。他从来都没有被人怼到说不出话的时候,除了眼前这个少女。
楚晚宁抬手止住了两个人的争吵:“魏倩雪和墨风跟我一起,你们三个睡一间。”
墨燃一噎。
是夜,墨燃托腮望着墙壁。
一墙之隔,就是楚晚宁、魏倩雪和墨风的卧房。
师昧爱干净,换洗的衣衫叠的整整齐齐摆在床榻上,抹的连个褶子都没有。而后就下楼去让小二送热水上来洗澡。
这客栈的隔音并不是特别好,屋子里静了,就能隐约听到旁边的动静。
楚晚宁似乎说了句什么,听不太清。但紧接着墨风的声音就响了起来——
“好像是紧了点。”
墨燃狗崽子的耳朵刺溜一声竖了起来,动了动。
隔壁的狐狸精说:“师尊,疼不疼?”
“……不碍事,你继续吧。”
“我轻一点,弄疼你了你跟我说。”
“啰里啰嗦,要做就做,不做就算。”
墨燃惊恐地睁大眼睛:“???”
虽然知道隔壁这两人绝无可能,但这是什么对话?他们在干什么?
狗崽子的耳朵都要凑在墙壁上了,能听到衣物模糊的相擦声,再仔细一点,甚至地听到楚晚宁压抑着的闷哼。
这声音,他曾多少次在床上听到楚晚宁发出过,他那位师尊很爽或者很痛的时候,都不愿意吭声,总是死咬着下唇,眼尾含着潮润的湿红。这个时候只要再用力,就能听到楚晚宁喉头破碎的低喘……
“等、等一下。”楚晚宁嗓音沙哑,低沉道,“那里……你不要碰。”
“好。”墨风犹豫了一下,小声道,“那师尊你……你自己来?”
“嗯。”
哪里?
什么乱七八糟的?哪里不要碰?什么自己来?这两个人到底在做什么!还有魏倩雪,不会…
墨燃的脸都黑了。
等反应过来,他已经敲响了隔壁的房门。
里面传来一阵匆忙的异响。狗崽子的脸色更差了,提起一口气道:“师尊,你们——”
门吱呀一声开了。
墨风衣冠楚楚地立在里面,手里还拿着半截沾着血迹的纱布,正眯着眼睛,一脸莫名其妙地瞪着自己。
“你有啥大病啊?”
墨燃嘴张了张,又很蠢地闭上了。目光越过墨风,看到楚晚宁坐在桌边,桌上摆着崭新的纱布和伤药,魏倩雪在一旁无辜的眨着眼睛。
“你们这是在……”
墨风瞪他:“我上个药而已,咋了。”
墨燃:“……”
他呆里呆气地问:“那、那太紧了是……”
“太紧?”墨风皱着好看的细眉,“纱布啊,之前绑的太紧了,有些血粘着伤口,险些弄不下来。”
她话说到一半,忽然停住,有些狐疑地打量了墨燃两眼。
“你…在想什么?”
墨燃翻了个白眼,勉强收拾着自己已经狼狈不堪的颜面:“我想什么了?别污蔑我。”
“哦,是吗?”
墨燃:“……”
墨风:“你确定?”
墨燃怒道:“谁知道你会不会对师尊做出什么禽兽不如的事情!”
原著里的薛蒙是个纯洁之人,于此道浑然不知,但墨风可不是,于是阴阳怪气:“哥哥竟然这么说我,我好生伤心。”扭头又委屈道,“师尊~”
楚晚宁披上了外袍,拢着松松垮垮的衣襟,一边理着头发,一边冷冷淡淡地走过来,上下打量了墨燃两眼。
“什么事?”
“我……我隔壁听到……”墨燃支支吾吾,硬着头皮,“那什么,我以为墨风欺负你……”
“什么?”楚晚宁并未听懂,他眯起眼睛,“谁欺负我?”
墨燃恨不得抽自己一耳刮子:“……”
正尴尬不已地互相对视着,师昧和薛蒙上来了。
“阿燃?你怎么在师尊房门口?”
“我……呃……”墨燃更噎了,“那个,有些误会。”
师昧笑道:“那误会解决了吗?”
“解决了解决了。”墨燃连连道,“师昧,你不是让小二送热水上来洗澡了吗?师尊也还没洗吧,我再去楼下让他们再多送一点。”
师昧道:“不用了。”他拿出六只楠竹小木牌,微笑道,“小二说,这客栈旁边有个天然的温泉汤,店家修成了专门的澡堂。拿着这个牌子就能去洗了,给你们一人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