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花楼18
两人再次见到何晓惠是托了何晓凤的福,前世的李莲花与她多少有些感情牵扯,今生他们倒是至今还未见面。
想到这里李莲花不由暗暗松了口气,这也引得旁边的少年狐疑地看了他一眼。
李莲花有些心虚地回以一笑。
不多时方则仕回到庄中,张口就是询问方多病情况。
何晓惠满眼心疼。
“小宝今日约了针灸,现在应该在自己房内。”
李莲花建议道。
“这不妨教我瞧瞧令郎?”
闻言何晓惠对李莲花的感恩又深了一分,当下引两人来到他房间,可方多病却并不在其中。
她与两人致了歉,又唤来离儿去寻找方多病下落。
“不妨事,不妨事。不知何堂主能否允许我与莲叶先自行在这庄中转转。”
“李先生客气了,有事唤庄中下人即可。”
……
天机山庄风景雅致,两人路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不知不觉就走进幽径之中。
此时穿林暑风扑面而来,炎光正苦。
绿影婆娑,又余些铺了满地。少年足下轻轻一踩,发出了沙沙的响声。
竹林深处,方多病正竭力试着从轮椅上站起。他双手紧攥,指骨发白,额角更是汗珠大冒,似是在承受着极大的痛苦。
而那把刻着相夷二字的小木剑就摔在他轮椅旁,想来方多病这番挣扎便是为它。
李莲花唇畔噙笑,略一挥袖,偏头同少年言道。
“李门主,这位就是你那便宜徒弟了。”
少年没好气地斜了他一眼,反问道。
“不是你的?”
李莲花只觉之前那次踹的还不够狠。
小孩则是有些惊愕地看着面前突然出现的两人,两人身形相似,略高的这位侧脸轮廓像极了他记忆中的师父模样,却因其佩戴面具教他看不真切。另外一位则眉如春柳,眼若桃花,浑身沐在阳光之下。
“你们是…我娘的客人?”
李莲花指节轻蹭了下鼻尖。
“嗯…”
小孩歪头看着少年,一时有些出神。
李莲花捡起那把木剑,将它稳稳放在了小孩的掌心上。
小孩这才目露感激地看向李莲花。
“小友,练剑固然重要,却并非一朝一夕可成,如此拼命反倒容易伤了本源。”
方多病唇形微动,不无苦涩地扯了扯嘴角。
“我只想快些,再快些成长起来,这样才能早日成为我师父的徒弟。”
听到这话,李莲花又不禁把他和前世的方小宝联系起来。
他们都同样地把李相夷视作生命中最重要的指引。
有点可惜,今生的他恐怕要彻底缺席小宝的未来了。
……
不多时离儿就寻了过来,与方多病说明了情况,几人由是来到他的内室。
方多病有些紧张地咬紧了嘴唇,漆黑瞳眸里满是期待。
“你真的可以治好我吗?”
“我呢,只有两成把握。”
闻言方多病眼中光芒不减,对于现在的他而言只要有把握就是好的。
“但是呢,在李门主扬州慢的辅助下,可就有七八成把握了。”
李门主,扬州慢。
方多病敏锐地捕捉到了两个关键词,再联合那与他师父极其相似的侧脸,已是明白了一切。
得知李相夷还活着,他兴奋地几乎落下泪来。双手止不住地颤抖,挣扎着想要抓住少年的衣袖,但又觉得这样有些失礼,最后只得强作镇定,堪堪稳住身形。
少年的手不无安抚意味地搭上了他的臂膀。
“要替师父保密。”
小宝点头如捣蒜,答应了他。
待一切准备就绪,李莲花转头对少年低声说道:“小宝天生濡脉如水中丝帛,而悲风白杨对于重塑筋脉则颇具奇效。”
他心随意动,言语间已是将悲风白杨的内力传进小宝体内。
而方小宝这边得了内力却并不好受,浑身瘫软不说,胸口处那点撕心裂肺的疼痛已然蔓延,贯彻骨髓。偏又极力忍耐,不肯泻出一丝痛苦的呻吟。
李莲花点头示意少年。
少年会意,又为小宝注入扬州慢。
在这至善至纯的内力的加持下,方多病刚才苍白的脸色才有所好转。只是仍旧嘴唇紧抿,病态横生。
说到底现在的方多病,不过是个小孩子而已。
小宝最后支撑不住晕了过去,两人就在其榻前等着他醒来。
中途何晓惠和方则仕赶来,看到方多病虚弱的样子都不禁拧着双眉,脸色凝重。方则仕更是指节发凉,坐立不安。
几人从天明等到天黑,方多病的意识才渐渐清晰。他双唇微张,呼吸声也变得规律起来,想来应是已无大碍。
李莲花一阵咳嗽,试探道。
“这要不然试着走走?”
小宝第一次感觉自己的身体能够略微使出些力,在何晓惠和方则仕的搀扶下离开了缠绵已久的病榻。
足尖触地的一刻,他的大脑瞬间炸开,一片空白。
他又试探着往前走了几步,这次却不似先前那般顺利,多亏有人扶着,这才没跌倒在地上。
“别急,慢慢来。你现在身子还很虚弱,以后还需好好调养。”
李莲花及时阻止了他想要从头再来的想法。
“多谢。”
小宝嗓音喑哑,又因今日情绪波动太大,此刻已是累极。
何晓惠和方则仕直说无以为谢,若非少年阻拦,两人的双膝恐怕已经着了地。
…
将一切安排妥善后李莲花与少年辞了天机山庄为表谢意的宴席,两人在屋顶赏月喝酒。
星辰渐眠,月色如练。
少年离李莲花很近,近得后者甚至觉得能听清他的呼吸声。
这晚他们对着月聊了很多,之前李相夷并不会主动问李莲花有关未来的任何情况,在他的预料中有些事情合该如此。比如他一定会和阿娩成亲,留给她最甜的喜糖,比如四顾门会在他的带领下荡尽奸邪,还江湖一片净土。
只是如今或是变数太多,这等怪力乱神之事的其中缘由又远非他所想一般发展,他甚至还问起了阿娩的后来,问起了阿娩与子衿是否长厢厮守。也问起了小宝秉尔雅为刃,习那多愁剑法如何,更是问起数十年之后与笛飞声是否仍同现在这般,只顾着追求武力巅峰而错过了玉弓晓月。
而李莲花难得的没有敷衍同他讲了许多,聊过这些,后面的内容李相夷却怎么也不肯再问了。
两人均身陷一片寂静中,正当他正有些怀疑少年是不是睡着了的时候,少年开口道。
“莲花,我马上就要走了。”
李莲花往唇边送酒的动作一顿,似是在等待少年的下文。
只是等了许久少年都没有再出声,李莲花笑着回复:“走了好,走了我就不必再涉及这些纷争。我呢,就安安心心养我的狐狸精,做我的李莲花。”
天气有些转凉,他只好拽紧了身上的披风抵挡夜风。
李莲花身子微微后仰着,突然有一只骨节匀称的手径直夺过了他手中的酒壶。
两次想要灌酒不得,他这次是真的有些恼了。
“不是我说李门主你走就走呗,你抢我的酒…”
质问的话还没说完,他的思绪却因少年接下来的动作而完全停滞了,身体也随之变得僵硬。
理智被炸了个支离破碎,他有些茫然地抬起头。
少年正在低头虔诚地吻他的手背。
李相夷的动作虽然缓慢,贴上来的唇温却是鲜明的,触感十分轻柔。在被少年清冽的气息彻底包围前,在那唇手相贴的一霎,李莲花才逐渐意识到了他之前的种种异常究竟是为何。
他的爱同其人一般,肆意张扬。
当那温热的触感消散后,李莲花想了很多,比如他该如何抨击少年这种越界的行为,又比如他该如何帮助少年回归正途,教他至少不该把心意和时间都耗费在自己这个将死之人身上。
相比于他的窘迫少年明显要坦然许多,如今尝了甜头的少年更是心情大好。
月华未隐,澄澈满堂,李莲花等待的下文就在这种情况下生了土壤。
“等我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