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花楼17
小远城事了后李莲花每日的清醒时光肉眼可见地变少，整个人犹如死水一潭，扬州慢能再激起的波澜微乎其微。
彼时关河梦正在院中晾晒药材，见少年径直请求他去诊治李莲花，淡淡开口道。
“你既让我医治，便理应拿出些诚意来。”
少年这一卸下面具，后面那张曾经让整个江湖无不闻风丧胆的脸就展露在他面前。
“求关神医救莲花性命，日后若有用得着李某的地方但听驱策。”
……
关河梦调开小慵去准备三元归一汤药浴，与少年言明李莲花如今身体状况，无外乎前世那些气血不足，无药可解尔尔。
“当日莲花凭扬州慢助我恢复六成功力，后来只有在极大消耗内力时我才会毒发，可我却连以扬州慢保他性命都是难事。”
“扬州慢祛毒功效无可质疑，只是他助你恢复功力时你尚身中碧茶不久，而他却已有十年不止，积毒已深，如此看来也实属常事。”
少年仰头，眼尾缀满坚定。
“我已决心去寻忘川花为他解毒，只是在那之前总要为他再争取些时日，至少够撑到我回来。”
“为今之计我只能先以毒攻毒吊起他性命，你需速回云隐山寻你师娘，芩婆与他内力本为一源，或许有法子能够替他解毒。”
…
云隐山山涧潺湲，风摇修竹，云自晦明，满地清幽。
又有愁人暂眠，草虫低吟。
李莲花这一次从少年的背上醒来，此刻他的下巴正稳稳抵在少年肩膀，两绺发丝顺势垂落在少年胸前。
马上就要到山腰了。
李莲花有些不合时宜地寻起话来。
“这我怎么记得我就背过李门主一次，但李门主好像已经背过我好几次了吧。”
“好啊，既然李神医这么想背我的话，那等李神医解了毒身体恢复之后再背我几次也无妨。”
李莲花还在想怎么委婉地表达他并不是那个意思，少年却已推门而入。
漆木山的灵位就被供在条桌中心，供品于石雕供桌上一路摆开。
少年点了三根降真香，朝那灵位虔诚地拜了又拜，其后又端来一杯酒来敬，心下酸涩。
说起酒嘛，前世篝火舞剑时的李莲花也携过一壶。
不过那是壶于师父而言来得太迟的酒，入口烈犹如千刀划喉，本该辛辣得胃都烧灼。可李莲花当时身系此愧疚之情，品来却只觉似天上泼水一坛，而他恰立其中，往来几遭，已是身与心皆浇透。
……
两人拜过漆木山后来到南峰之巅的云居阁，此地漫山夕雾，遍处松林。
少年心下迟疑几秒终于作出决断。
“师娘，不孝徒儿求见。”
“相夷？”
芩婆确认李相夷声音后急忙出门来迎，果然看到了记忆中那张熟悉的脸。
“师娘。”
少年轻声唤着，朝芩婆行了一礼。
芩婆扶住他，口中直念着：“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她余光瞥到了在旁沉默不语的李莲花，手遥遥一指，偏头询问道。
“相夷，这位是？”
“师娘，这是莲花，也是我，此行就是为了给莲花解毒而来。”
芩婆愣了愣，很快反应过来，一双手搭在李莲花的手腕上，语气温柔。
“先进来说话吧。”
三人围桌坐下，芩婆向两人讲述漆木山在听闻他东海失利后是如何伤心欲绝，又是如何走火入魔以至于气绝身亡。
李莲花知晓一切，然此情此景下却不宜言明。
芩婆又言：“好孩子，你们都受苦了。”
“莲花，你放心，你身上的毒师娘会替你解。”
李莲花不愿师娘以命换命，坚决谢绝了芩婆好意。
“天命定端，守分断欲。师娘，我本也不属于这里。”
之后芩婆只得渡了几分真气给李莲花，此事才算勉强了结。
……
这晚少年在李莲花门前踌躇被芩婆撞见，她与少年相处时日虽比不得漆木山，但一向最为深谙其心性。
“莲花瞒了我许多，徒儿越想护着他，反而让他行动上有所掣肘，结果便是风雪悉数压在他的身上，而我不曾为他分担一片。”
芩婆若有所思道。
“相夷，你需要人保护吗？”
闻言少年淡然一笑，眼中拘着的是难掩的和煦日光。
他小的时候说长大以后要护住师兄，与阿娩通了心意后说要护住阿娩，十七岁创立四顾门之后说要护住四顾门的每一个人，从来只有他保护别人的份儿，他又哪里需要别人的保护。
“自是不需的。”
芩婆听到了意料中的答案，点了点头。
“可他也是你。”
“莲花是重生回来的，有些事情他不愿意告诉你，这又何尝不是为了保护你？你既不能从他的口中得到答案，就只能自己去寻。相夷，也许你已经离答案不远了。”
少年当下思绪纷繁。
观音垂泪，师兄棺旁的半截无心槐，熟悉的南胤图腾，李莲花要避开他处理掉的人头煞，痋虫，罗摩天冰，万圣道，失忆的笛飞声，那日封磬与李莲花的对话里，封磬甚至明确唤了主上……
这一路走来的所有线索，似乎都指向了南胤和万圣道。
如果李莲花是封磬实际上的主人，那他于南胤，又是什么样的地位？这背后布局之人与他又是何等的关系密切，以至于让李莲花拼命隐瞒。
“多谢师娘，徒儿明白了。”
芩婆对他的表现颇为满意，转身离开。
少年进来时李莲花正站在门边，后者只抬头一扫，两人便视线交错。
李莲花别开目光，率先出声。
“这李门主还问吗？”
“要问。”
少年斩钉截铁道。
李莲花有些意外，猝不及防呛了一下。
“咳…咳咳……”
他尴尬看向少年，眸光潋滟。
“这这这…还问啊？”
少年拍着他的后背，神情昂然。
“问问李神医下一步的打算。”
李莲花于是松了口气，从袖中掏出一本喜帖来。
那喜帖通身携着吉利，中间两个烫金大字更是显眼。
“是时候该去看看你那便宜徒弟了。”
李莲花弯眸，指腹还摩挲着一柄玉笛。
此笛以碧玉制成，色呈青绿，可谓晶莹剔透。只是中间裂缝不容忽视，虽已用金箔遮丑却依旧是美中不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