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花楼14

“金鸳盟走后回去禀明封磬，劝他不要再对笛飞声动不该有的念头，不然休怪我不念旧情。”

现在才肯与他相认，又不去帮孤军奋战的李相夷，李莲花如何不知封磬打的什么算盘。

只怕封磬要护几人周全是假，要铲除笛飞声，要对自己做最后的试探，要李相夷这个名字重新回到江湖上才是真。

眼见少年因收敛身手而渐渐落入下风，血婆的暗爪已然朝着他的面具袭去，雪公则面露狠戾，刀上一道银光映照着李相夷嘴角那抹玩味的弧度。

他竟不知何时翻转了手腕。

这世界没人比李莲花更懂这个动作的意味了。

他想到了那日梨花纷扬下的少年，也想到了那日凭雨消愁的少年。

李莲花的人生只剩这一种活法了，但李相夷不是。李相夷是个性张扬的，他可以意气豪饮，高楼系马，但李莲花却只想渔樵闲梦，结庐青山。

“莲叶！”

他厉声喝住了少年接下来的动作，足尖倏然点起，腾身而出，飘忽凌空，状似御风。

光涵具阙游龙狎，斜映珠林宿羽惊。

李莲花一道疾飞，仅持一柄普剑迎敌。点云刺挑行云流水，其身如幻却剑意着然，纵是刃锋凌厉也同样不失轻盈姿态，剑尖及喉之处无人生还。

他蓦地落于少年面前，刺剑相助。长刃横削不过一式，惊涛剑芒已教血婆身死当场，雪公亦遭受重创难以为继。

李莲花低眸端详着剑身上的血，睥睨之色溢于言表。

游龙踏雪，相夷太剑。

那些曾经困扰少年的问题，那些并无来由的善意都在这一刻通通得到了解释。

少年手中的剑悄然坠地。

角丽谯知道他的身份则是毫无惊奇，只道以前疑惑一介游医竟能搅局夺了玉楼春的天冰，若那游医是曾经威慑武林的四顾门门主便无甚稀罕。

两人交手，纵是李莲花并无刎颈傍身也止一剑将她击退，金鸳盟的人只好带着晕倒的笛飞声仓皇出逃。

李莲花此时全身发颤，历经内力牵扯他脸色已成煞白，喉间涌上腥甜，点点血花便挂上嘴角，眼前一黑，终于支撑不住晕了过去。

“莲花！莲花！”

之前李莲花万分警惕少年探他内息，李相夷心中早有预感，只是直到现在少年才清晰意识到他的身体状况到底有多差。

扬州慢如潮水般汹涌地灌进李莲花的身体，少年在看到他面色有所好转后才停止输送。

同样是余毒未清，少年又怎会不知贸然动用内力的下场。

无非是如他现在这般力不能支，双膝泛软，径直跪在地上，扬了一身的血雾。

少年突然想通了很多事，他从噩梦中惊醒的那日，该是恰好赶上了李莲花碧茶毒发，以至于昏死趴在桌上。

他缓了很长时间才从地上挣扎着起来，背着李莲花回到楼中，替人擦掉了唇边的殷红，又不忘连他换一身干净的衣衫。

做完这一切少年闲来无事准备替他浇花，正待拿起水瓢就听见了李莲花的咳嗽声，于是那刚离了水缸的瓢便又重回故地，溅起了些许水花。

少年三步并坐两步来到李莲花榻前，手中还端着一碗温热的水。

李莲花从少年手中接过碗低头抿了几口，注意到少年已然更换的衣衫，体内十余年不曾如此刻充盈的扬州慢似是告诉了他所有答案。

“哟，这李门主不生气了？”

少年将碗接回，启唇道。

“下不为例。”

李莲花想到前世这个时候他与小宝因为误会分开，晕倒在莲花楼外，是苏小慵精心照顾，虽物转星移，世殊事异，这一世的他也马上要与小宝相见了。

“莲花，我有几个问题想问你。”

“第一，你是几年后的我？”

李莲花长睫微动，眉目轻挑。

“十年多一些，应该离十一年没差几天。”

“第二，你上辈子自东海大战后是一直以李莲花的身份活着的吗？”

“这个我应该可以拒绝回答。”

“那第三，你的刎颈去了哪里？”

李莲花食指蜷起轻敲额头，一时汗流涔涔，被他问得直头脑发昏。

少年见人神色有异当下便要再输扬州慢，李莲花满脸堆笑，连连摆手拒绝。

“既是你先暴露了身份，只怕所有矛头都会指向你，当务之急是要替你解毒。”

“我如今尚有六成内力，而你左右不过一成。刎颈给你防身，他日遇险若我不在你身边，也好应对些。“

李莲花终是没有逞强拒绝少年的好意。

……

后来两人携金有道在八荒混元湖适逢了寻友至此的陆剑池，他一眼认出此生至交，誓要替金有道寻到人头煞的解药，而后又透露碧凰死讯。

原来碧凰自离了女宅后便到教坊挂了舞师的名，后来被当地纨绔看上要强娶为妾，碧凰宁死不从就设计毒杀了那纨绔。

“方便问问陆兄这碧凰姑娘是如何玉殒的么？”

李莲花突然有了一种最坏的猜测，并且这个猜测在下一秒就会得到证实。

“听说是迫于官府淫威，上吊自缢。”

他闻言只是垂眸，似是有些释然地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