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夜归+大梦归离
“你想带她去哪里？大荒吗？”
冉遗愣了一下，鱼尾无意识地在水里摆动了一下，泛起一圈圈涟漪。他沙哑地说：“她……她说过，不管去哪，只要不是那个家，就好。我只想带她去个安全的地方。等她安稳下来，我随你处置。”
槐羽沉默片刻，终于直起身，眸光落在那缸水中翻腾的身影上，轻声道：“好，我答应你。但这件事到此为止。你再作恶，我亲手把你带回大荒，剥鳞断尾。”
冉遗缓缓闭了闭眼，终于低下头，声音闷在水里：“好。”
*
湖边夜风轻卷，水面泛着一圈圈涟漪。风灯在槐羽身侧轻轻摇晃，灯影在湖水里化成一条柔软的线，微黄的光随风轻颤。
她站在芦苇丛旁，披着一件月白外衫，指尖拂过灯柄，眼神望向远方的水雾。夜色如墨，偶有虫声隐约，湖心倒映着半轮弯月。
武祯蹲在她脚边，尾巴拍了拍地面，打着小小的哈欠，“姐姐，他们怎么还不来？该不会是反悔了吧？”
槐羽只轻声道：“再等等。”
夜深了，湖面忽然微动。水光自远而近，像一条游弋的银蛇。水声轻响，冉遗自湖水中现身，长发湿漉漉地贴在颈侧，水珠顺着他的发丝滑落。
怀中那名女子正是齐小姐，身着一袭素衣，鬓发凌乱，脸色苍白，却死死抓着冉遗的袖子，眼中浮着红意，泪光在风灯下微颤。
“好，既然你已经到了，那我也就信守我的承诺，会带齐小姐去安全的地方，过自己想要的生活。”槐羽轻声道。
“你不跟我一起走吗？”齐小姐看向冉遗。
冉遗那双布满水痕的手微微发抖，却抬起替她拭去眼泪：“我做错了，就该受罚。”
齐小姐摇了摇头，泪水顺着面颊滑落，手却抓得更紧：“那我要跟你一起去大荒。”她眼神倔强，分明害怕，却不肯后退。
冉遗愣住了，喉结轻轻滚动，似想再说什么，最终只是抬眼看向槐羽，眸中藏着犹豫与乞求：“我——”
槐羽站在风灯旁，月光勾勒出她淡色的轮廓。夜风轻拂她鬓边的发，她微微叹息：“大荒并不适合人类生存。”她顿了顿，神色柔了些，“但若你真有心护她，大概也能过得好。”
冉遗瞳孔一震。
“去吧。”槐羽最终还是开口，“去大荒吧。”
冉遗怔了片刻，随即缓缓抱紧了齐小姐，眼底有一抹压抑了很久的感激，低声道：“……谢谢你，大人。”
齐小姐抬起头，双眼通红，“谢谢你。”
下一刻，冉遗握住她的手，水光自脚边升起，月色随之碎裂，他们的身影在夜风中渐渐淡去，只余下几滴湖水落回波心。
风灯晃了晃，武祯趴在岸边，猫耳动了动，抬眼看向槐羽：“姐姐，你就这样放走他了吗？”
槐羽收回目光，声音平静：“齐小姐就在他身边，他不会再杀人了。同时，他的身上覆了我的妖力，如果还会伤人，我会杀了他，而且白泽神女已经追踪到他的位置了。”
武祯眨了眨眼，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嘴角勾起：“还是姐姐厉害。”
不远处脚步声急促传来，梅逐雨提着灯匆匆赶来，发鬓间还沾着夜露，见她安然地站在湖边，明显松了一口气。
“梅郎君？你怎么在这里？”槐羽微侧身，眉目间带了几分疑惑。
梅逐雨停下脚步，目光落在她身上，神色有一瞬的迟疑，“是我唐突了。进了你的院子，发现那条鱼不见了，你也不在屋里，猜到你可能会在这里，就来了。”
“找我做什么？”槐羽笑着反问，眼尾的弧度带着几分打趣。
梅逐雨愣了一下，手指轻轻收紧灯柄，喉结微动，终于低声道：“……担心你。”
槐羽轻笑了一声，眉梢弯了弯，眼中那抹寒意散了些：“谢谢你。”她抬手拂了拂风灯，光影在她指尖轻摇，“小猫换了口味，不想吃了，就放了。”
梅逐雨愣了半息，随即领悟，眼底浮出一抹释然：“既然如此，我送娘子回家吧。”
“好。”槐羽点头，脚步向前，一同往宅院方向去，湖边只余下被夜风吹乱的芦苇声。
夜色渐深，湖边风渐凉，芦苇沙沙作响。梅逐雨将槐羽送回宅子后，提着灯重新折回湖边，灯火摇曳着在湖面投出一圈金晕。
他蹲下身，指尖拂过湖水，凉意从指腹渗进骨节。他的眉目间带着几分疑色，轻声自语：“那妖自己跑了？”
话音落下，只换来芦苇荡里几声夜鸟的轻鸣。
他站起身，目光四处扫视，灯光一圈一圈扫过水面，也没有找到什么痕迹。最终，他只得提灯离去。
——
次日一早，阳光斜斜透过檐角，武祯来找槐羽。刚走到院门口，正撞上正要敲门的卓翼宸。
武祯一愣，琥珀色的眼眸眯了眯，淡淡开口：“卓大人，你又来找姐姐？”
卓翼宸今日穿着一身浅青常服，腰间的佩剑收了起来，显然不是公差的样子。他挑了挑眉，唇角微勾：“武娘子，这话可冤枉我了，我已有好几日没来拜访姐姐了。”
话音刚落，院门“吱呀”一声开了。槐羽打着哈欠，慵慵地撑着门框站着，发丝有些乱，白衣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她目光一转，就见自家门口一大一小两只“猫”正大眼瞪小眼。
“你们一大早的，怎么都过来了？”她抬手理了理发丝，唇角带笑。
“姐姐！”武祯眼睛一亮，蹭了两步上去，“我们出去游湖吧！”
“游湖？”槐羽挑了挑眉，看他那尾巴摇得欢，忍不住笑出声，“我看你是嘴上说游湖，心里想着吃鱼吧？”
“既然大家都来了，小卓也一起吧，好不容易凑到一块儿。”槐羽笑吟吟地道。
卓翼宸张了张嘴，似是想推辞，见她笑意不减，只好微一颔首：“……也好。”
于是，三人一起登了船。湖风吹来，水光粼粼，船身微微晃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