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夜归+大梦归离
梅逐雨修长的手指轻轻在缸沿敲了敲,指尖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金光,像是一条细细的纹路,瞬间隐没在水面。
冉遗立刻感觉到了那无形的重压,尾鳍狠狠一甩,水花迸起,却只是徒劳地溅湿了缸沿。他张口想挣脱,最终只冒出几串细碎的水珠,翻了个身,像被捆住似的蜷了回去。
槐羽注意到那一缕光芒,眼底闪过一丝打量的神色。
梅逐雨抬眼,笑着说道,“夜里凉,槐娘子进去歇息吧。”
梅逐雨目送她身影消失,才转过身,眼神在那口水缸上停留片刻,转身往自己的院子走去。
那一夜,院中风声寂寥,藤蔓在暗处缓缓蔓延,盘根错节地攀住窗棂,槐羽靠着床榻,手指轻轻拨着发丝,窗外的月光被藤影切得碎碎的,斑斑驳驳落在她鬓边。
武祯蜷成一团,在她颈侧呼噜轻响。渐渐地,呼吸平稳,梦境无声。
第二天醒来时,天已大亮。窗外传来不知名鸟雀的清啼,院子里阳光铺得暖意融融,夜里残留的寒意早已散去。
庭院中水缸的水面仍泛着淡淡波光,阳光透过廊檐洒下,斑驳落在水面,也映在冉遗的鳞片上。那些鳞片此刻失了昨日的锋利,像是雨后残叶,暗淡而死寂。
槐羽披着一件浅色外衫,发丝散在肩头,刚睡醒的眼中还带着一点懒意。她俯身靠近,目光淡淡地落在那水缸里。
“齐小姐还在你那里?”她语气不急不缓,带着一分困意,也带着审视。
冉遗没有回答,只是尾鳍微微抽动,溅起一点水花。他的眼神飘忽,像是在掂量什么。
槐羽指尖轻敲缸沿,声音轻飘飘地落下:“你喜欢她吧?水鬼下聘的时间,偏偏是齐小姐出嫁那一天。”
冉遗眸光一紧,呼出的气泡在水里炸开,还是没有开口。
她却笑了一下,眼神像是能看穿他:“我在齐府时见过她,她那天上吊了,是我割断绳索救下的。她说她喜欢你,而她的父亲,从头到尾都没问过她愿不愿意。她想逃,你想带她走,所以你用这法子……可你杀了那几个无辜的新娘,这笔账,终究得有人来算。”
冉遗的唇线绷紧,指尖缓缓攥起水流,低声道:“我没想害人……我只是……我想带她走。她在那里活不下去,她每天都在哭。”
“因果循环。”槐羽低下身,那双黑曜石般的眸子直直望进他眼里,“你种了恶因,就结恶果。你以为白泽神女会放过你?”
冉遗的肩微微一抖,那双本该冷漠的竖瞳里,终于溢出一丝慌乱。他低低开口,声音破碎:“不……齐小姐,她什么都不知道。她的父亲只会逼她嫁给她不爱的人。求你,别把她卷进来。求你……让我带她走吧。我们都是妖,你比人更懂,我们没有太多地方能去。”
槐羽盯着他看了很久,眼神没有立刻松动。直到一阵风吹过,廊下风铃轻轻作响,她似乎忽然想起什么,轻轻叹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