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月如歌

肖北棠鼻尖轻轻一皱，忽然嗅出纸上有一股淡淡的涩气。她侧目望向不远处的肖珏。

　　“来一碗姜汤。”

　　两人几乎同时开口，相视一笑。

　　飞奴一愣，眨了眨眼，还未明白，肖北棠已吩咐下人熬姜汤。姜汤端来时，她亲手蘸了几滴，洒在字条上。只见纸面上原本空白之处，缓缓浮现出褐色的笔迹，字字锋锐，竟是明矾水写成。

　　肖珏握着那张纸，眸色暗沉，唇线绷紧：“若是无误，这笔迹应是柴安喜的。可柴安喜……已葬身鸣水战场多年。”

　　帐内一时间寂静。火盆里的炭火噼啪作响，肖北棠察觉到他指节的僵硬，轻轻将手覆上去，“或许他其实没有死。”

　　*

午后，掖州卫的天色沉静，城门外马蹄声由远及近，一辆雕饰精美的官马车缓缓驶来，红缨随风而动。楚昭着一袭鲜红官服，衣襟熨帖如新，乌靴映雪，手中托着明黄诏书，神情肃然。

他步入主营大帐，四下顿时一静。楚昭展开圣旨，声音清朗，“奉陛下旨意，飞云将军肖珏，掖州破敌有功，特赐嘉奖。”

帐中将校齐声称颂，气氛一时隆重。楚昭抬眸，目光缓缓掠过众人，最后却定在了肖北棠身上。嘴角勾起一个浅笑。

肖珏察觉，眉心一紧，伸手接过圣旨，随即交予飞奴收起。他微微侧身，恰好挡住楚昭的视线，语气平稳而疏礼：“楚大人初到掖州卫，舟车劳顿，不如先去营帐好好歇息。晚上我设接风宴，再为大人洗尘。”

楚昭却轻摇头，唇角勾起一丝温润笑意：“肖将军太客气了。接风宴便不必了，我在掖州卫还有旧识，且容我先去与他叙旧。”

说罢，他眸光似不经意地再次落向北棠，肖北棠抬眸与之对视，杏眸一眨。

　　楚昭愣了一瞬，随即淡笑一声，转身大步而去。

大帐外，风雪迎面。楚昭方才走出门槛，便见禾晏迎面而来。她着一袭深青长袍，腰束窄带，眉眼清冷。

“楚大人。”禾晏微微颔首，语气淡淡，却带着一丝探意。

楚昭停下脚步，唇边仍带着从容的笑：“禾兄弟。”

禾晏随口寒暄了几句，话锋一转，似笑非笑：“楚兄，不知曜京近来可有奇闻轶事？比如……飞鸿将军和何家的事。”

楚昭挑了挑眉，目光里带了点戏谑意味，缓声道：“何如非？他常去玉华寺祭奠亡妹，城中人皆称他重情重义，是个念旧的人。”

禾晏闻言，眼角微挑，唇边却溢出一声冷笑。那笑意极轻，却锋利如刀。她自然知道何如非的真面目，这种“深情”只是他刻意维持的假象罢了。可面上，她又故意收起冷意，换上一副恭敬钦佩的神色，轻声道：“果然名不虚传。”

楚昭似乎看在眼里，笑意更深，眸光闪了闪。

　　“是在等北棠？那我先走了。”禾晏微微颔首，沉着脸转身离去。

楚昭忽听身后一阵轻快脚步声传来。肖北棠裹着雪白斗篷，裙摆翻飞，眼角带着笑意，像小鹿般蹦跳着跑出营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