淮水竹亭16
“滚开。”她本能地呵斥,那人竟真的松手跃开,瞬间消失在夜色中。
奇怪,这般身手的刺客,为何对她一个闺中少女的呵斥如此顺从?
更蹊跷的是,鹿逐玉就在门口,竟丝毫没有察觉动静,他不可能离开的。
她心中警铃大作,却被少年拽了拽衣袖,拉回现实。
少年从水中探出头,纤长的睫毛上挂着水珠,殷红的唇瓣微张,急促地喘着气,发梢滴下的水顺着喉结滑进衣领,在锁骨处聚成晶莹的水珠:“谢谢……谢谢姐姐。”
“没事。”鹿逐笙摇摇头,“追杀你的人是谁?能躲过我哥哥,也是很厉害了。”
少年垂下眸子,长睫在眼下投出阴影,声音突然哽咽:“我也不知道……我好不容易逃出那个魔窟般的家,每天睡在野外还要被人追杀,呜……”
他肩膀轻颤,像只受伤的幼兽,“姐姐,你说是不是我生来就不该活在这世上……”
“别胡说。”鹿逐笙心下一软,伸手替他拂去脸上的水珠,指尖触到他左眼下的泪痣,“以后你可以跟着我和哥哥,没人敢再欺负你。”
话一出口便怔住——她从未对陌生人如此心软,可看着他蜷缩在浴桶角落的模样,竟莫名想起幼时走失的自己。
如果那次没有王权霸业,她不知道会遭遇什么....
少年猛地抬头,眼底还噙着泪,却在听见这话时,唇角勾起一抹极浅的笑,快得像流星划过夜空:“真的吗?那我……”
“笙笙?”门外突然传来鹿逐玉的叩门声,吓得少年急忙往水里缩,不小心撞翻了浴桶边缘的花瓣碗。
鹿逐笙慌忙按住他的肩膀,感受到他肌肉在掌下紧绷如弦,心跳声透过皮肤传来,快得像擂鼓。
“没事!”她大声回应,指尖不小心在少年后背的伤口上轻轻按了按,换来他压抑的吸气声,“马上就好!”
浴桶里的水渐渐变凉,鹿逐笙望着少年在幽暗中忽明忽暗的脸,忽然想起话本子里的狐妖故事——那些化为人形的妖物,总是用可怜的模样骗取凡人的同情,然后攫取他们的精魄。
可眼前的少年,却让她生出一种奇异的保护欲,像对易碎的琉璃盏,明知危险,却仍想捧在手心。
“姐姐,你真好。”少年轻声说,指尖在水下轻轻勾住她的小指,“比我见过的所有人都好。”
鹿逐笙浑身一震,想要抽回手,却被他攥得更紧。
窗外的月光突然亮了些,照亮他眼底的流光,那不是悲伤,而是某种狡黠的、志在必得的光,像猎人终于等到猎物踏入陷阱。
“没事。”鹿逐笙望着少年肩头渗血的伤口,指尖在浴桶边缘攥出青白,“你先出去,哥哥那边我来说。”水面的倒影里,她胸前的朱砂痣随呼吸轻轻颤动,像滴要坠不坠的血。
少年湿漉漉的睫毛抬了抬,忽然抓起她的手,“姐姐,我叫绵绵。”他的声音里带着雨后青草的清新,却在尾音处泛起不易察觉的沙哑。
“绵绵?”鹿逐笙怔愣间,指尖被他轻轻捏了捏。
“怎么了,姐姐不喜欢我的名字?”绵绵歪头笑,左眼角泪痣在烛光下泛着柔光。
“不是,只是很多年前我养的一只小蛇,也叫这个名字。”她望着他发间未干的水珠,想起那只总在她读书时盘在膝头的红鳞蛇。
“这么有缘吗?”绵绵低头轻笑,指尖划过她掌心的纹路,“后来那只小蛇呢?姐姐还养着吗?”
“他跑丢了。”鹿逐笙的声音忽然轻得像片羽毛,“他连吃东西都会被噎住,也不知道能不能活下来。”
“好遗憾。”绵绵摇摇头,发梢滴下的水珠落在她手背,“没关系的,绵绵一定会好好生活的——就像姐姐现在这样。”
鹿逐笙望着他认真的模样,抽回手,替他拢了拢湿透的衣襟:“好了,我记住你的名字了。”
绵绵点头,他推开窗户跃下的瞬间,鹿逐笙看见他后背的伤口翻着皮肉,像朵盛开的血色牡丹,惊得她心跳漏了半拍。
“这么高……”她慌忙套上外袍跑到窗边,只见少年坐在墙根,抱着膝盖仰头望她,眼里蒙着层水雾,像被雨淋湿的幼鹿。
鹿逐笙心口一紧,连忙往外跑。
鹿逐玉听见动静转身,扑面而来的是她身上未散的玫瑰香,混着若有若无的玫瑰香。
“宝宝,洗完了吗?怎么出来了?”他伸手想替她披上披风,却被她拽着往楼下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