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汉灿烂（25）

自普救寺归来后，程曦明显感觉到，都城的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山雨欲来的紧张气息。

市井间的流言蜚语依旧围绕着她与凌不疑、袁善见的纠葛，但更深层次的，是关于各地藩王异动、朝堂局势不稳的隐秘传闻。

凌不疑似乎愈发忙碌，程曦偶尔从程少商或万萋萋口中得知，他频繁出入宫禁，城防营的调动也明显增多。

他再未曾如那夜般突然出现，只是偶尔，程曦会在清晨醒来时，发现窗台上多了一卷新的、关于军械或水利的草图，或是几本难得一见的古籍孤本，无声地证明他曾来过。

袁善见依旧会递来帖子，邀她去茶楼论学，或是参加某些清谈雅集，言辞愈发恳切，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

但程曦都寻借口推拒了。

普救寺那夜之后，她心中对袁善见的疑虑更深，让她不敢轻易靠近。

这日，程曦应召入宫，陪伴因偶感风寒而心情郁结的皇后。

皇后待她亲切，闲话家常间，亦流露出对当前局势的隐忧。

从长秋宫出来时，已是夕阳西下，宫门即将下钥。

程曦带着云栽，匆匆走在出宫的宫道上。

然而，就在她们即将走到宫门时，异变陡生。

一阵尖锐的、如同金铁刮擦的号角声骤然划破黄昏的宁静，紧接着，是兵甲碰撞的铿锵声、杂沓的脚步声、以及隐约传来的喊杀声和惊恐的尖叫。

“怎么回事？”云栽吓得脸色煞白，紧紧抓住程曦的衣袖。

程曦心头剧震，是宫变！

“快！往回走！去长秋宫！”程曦当机立断，拉起云栽就往回跑。

长秋宫有皇后在，或许相对安全一些。

但叛军的速度比她们想象的更快。

她们刚跑过一道宫门，就看见前方火光冲天，一群穿着混杂甲胄、手持利刃的兵士如同潮水般涌来，见人就砍，场面混乱不堪。

宫人内侍哭喊着四散奔逃，昔日庄严肃穆的宫苑瞬间变成了血腥的屠宰场。

“女公子！”云栽尖叫一声，一支流矢擦着她们的头皮飞过，钉在身后的廊柱上，尾羽兀自颤抖不已。

程曦拉着云栽躲到一处假山后面，心脏狂跳，几乎要窒息。

她看着外面血腥的景象，听着耳边不绝于耳的惨叫声，浑身冰凉。

她何曾见过这等阵仗？

就在这时，一道熟悉的、冷冽如冰的声音穿透了喧嚣，在她前方响起：

“程曦！”

程曦猛地抬头，只见凌不疑一身浴血玄甲，手持染血长剑，正率领一队黑甲卫如同利刃般劈开混乱的叛军，朝着她所在的方向冲杀过来。

他脸上溅满了血点，眼神却锐利如鹰，周身杀气凛冽，如同从地狱归来的修罗。

他看到假山后的她，如释重负。

“跟我走！”他冲到近前，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几乎要将她的骨头捏碎。

凌不疑将程曦牢牢护在身后，手中长剑挥舞，硬生生在混乱的人群中杀出一条血路。

他带来的黑甲卫则围拢过来，将他们护在中心。

“凌不疑！你护着这女人往哪里走！”一名叛军将领认出了他，狞笑着带人围攻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