产房外的生死等待

顾尘的死讯,像一块沉重的巨石投入看似平静的湖面,激起的涟漪无声无息,却彻底改变了水下的生态。战北妄以雷霆手段清算了顾尘所有残余势力,连根拔起,不留后患。南宫宇在狱中得到消息,急怒攻心,病情恶化,彻底成了废人。京市的天空,仿佛一夜之间被彻底廓清,压在战氏头顶的阴云骤然散去。

然而,对于半山别墅内的李星冉而言,外界的风平浪静并不意味着内心的安宁。顾尘的覆灭带来的短暂轻松,很快被另一种更庞大、更原始的恐惧所取代——她的预产期临近了。

双胞胎的孕肚已经大得惊人,压迫着她的五脏六腑,让她呼吸艰难,夜不能寐。浮肿从脚踝蔓延到大腿,皮肤被撑得透明,泛着不健康的亮光。最让她恐惧的是,那次化工厂事件带来的惊吓和情绪剧烈波动,似乎留下了隐患。她开始出现不规律的宫缩,有时一天好几次,虽然不剧烈,却像钝刀子割肉,时刻提醒着她那个即将到来的、充满未知的关口。

战北妄的伤势恢复得很快,那道狰狞的刀伤在他强悍的体质下逐渐愈合,只留下一道深色的疤痕。但他似乎比李星冉更加紧张。他将顶尖的产科医疗团队直接请进了别墅,24小时待命。别墅被改造成了临时的顶级产房和监护中心,仪器设备一应俱全。他推掉了所有工作,几乎寸步不离地守在她身边。

他的紧张是沉默的,却无处不在。她每一次因宫缩而蹙眉,他握着文件的手指会瞬间收紧;她夜里每一次因抽痛而翻身,他会立刻惊醒,伸手打开壁灯,查看她的情况;他甚至开始看那些他曾经嗤之以鼻的孕期指南和分娩知识,眉头紧锁,仿佛在研究最复杂的商业并购案。

李星冉试图安慰他,告诉他这是正常现象,医生也说情况稳定。但战北妄只是抿紧薄唇,用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看她一眼,那眼神里的担忧和固执,让她所有的话都咽了回去。他像一头守护着即将产崽的母兽的雄狮,焦躁、警惕,不容许任何一丝意外的可能。

这种过度保护带来的窒息感,混合着对生产的巨大恐惧,让李星冉的情绪变得极不稳定。她会无缘无故地流泪,会因小事发脾气,会半夜做噩梦惊醒,浑身冷汗。战北妄对此展现出惊人的耐心。他会在她流泪时沉默地递上纸巾,在她发脾气时一言不发地承受,在她做噩梦时将她紧紧拥入怀中,笨拙地拍着她的背,直到她再次入睡。

他们之间很少交谈,一种无形的、沉重的压力笼罩着两人。过去的恩怨情仇,在生死考验面前,似乎都变得微不足道。此刻,他们只是两个即将迎来新生命的、普通又极不普通的父母,被共同的恐惧和期待捆绑在一起。

这天深夜,李星冉被一阵前所未有的、剧烈而密集的宫缩痛醒。这次的痛感与之前完全不同,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在她腹部狠狠搅动,让她瞬间蜷缩成一团,发出痛苦的呻吟。

“呃啊——!”

几乎在她出声的同时,身侧的战北妄猛地坐起!“星冉?!”他的声音带着未醒的沙哑和瞬间清醒的紧绷。

“疼……好疼……”李星冉抓住他的手臂,指甲深深掐入他的皮肉,冷汗瞬间浸湿了睡衣。

战北妄的脸色在黑暗中瞬间煞白!他一把掀开被子,甚至来不及开灯,凭着记忆猛地按下床头那个直通医疗团队的紧急呼叫铃!刺耳的铃声瞬间划破了别墅的寂静!

“陈医生!快!”他对着呼叫器低吼,声音是前所未有的慌乱和暴戾!

他跳下床,打亮灯,昏黄的光线下,李星冉惨白的脸和因痛苦而扭曲的表情让他心脏骤停!他试图抱她,又怕弄伤她,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赤红的双眸死死盯着她,像一头被困住的野兽。

“战北妄……我害怕……”李星冉泪眼模糊地看着他,巨大的恐惧让她浑身发抖。

“别怕!我在!”战北妄猛地俯身,抓住她冰冷的手,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声音嘶哑破碎,“医生马上就到!坚持住!”

医疗团队在几十秒内冲进了卧室。训练有素的医生和护士迅速检查情况,脸色凝重。

“宫口开了三指,宫缩强烈且不规则,胎儿心率有波动!必须立刻送产房!准备手术!可能有早产和难产风险!”陈医生快速下达指令。

“难产”两个字像重锤狠狠砸在战北妄心上!他身体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眼底瞬间涌上骇人的血色!“救她!必须救她!孩子可以不要!必须保住大人!”他一把揪住陈医生的衣领,声音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血腥味的低吼,如同受伤野兽的咆哮!

“战先生!您冷静!我们会尽全力!”陈医生被他眼中的疯狂吓得脸色发白,连声保证。

李星冉被迅速转移到早已准备就绪的别墅产房。战北妄想跟进去,却被护士拦在门外。

“战先生,产房需要无菌环境,请您在外面等候。”

“滚开!”战北妄一把推开护士,就要强行闯入。

“战北妄!”李星冉在移动床上,忍着剧痛,虚弱地喊他名字,“你在外面……等我……求你了……”

她眼中带着泪水和哀求。她知道,他进去只会让医生压力更大,情况更糟。

战北妄的脚步猛地顿住,他死死盯着产房那扇缓缓关闭的门,仿佛那是什么吃人的怪兽。门在他面前合拢,发出沉重的声响,彻底隔绝了他的视线。

那一刻,战北妄像一尊瞬间被抽走灵魂的雕像,僵立在原地。他脸上所有的暴怒、疯狂、强势,在门关上的瞬间,土崩瓦解,只剩下一种近乎空白的、巨大的恐惧。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后退一步,背靠着冰冷的墙壁,滑坐在地上。他抬起颤抖的手,捂住了脸,指缝间,有温热的液体渗出。

他从未像此刻这般无助过。商海沉浮,刀光剑影,他从未皱过眉头。可此刻,他最爱女人的性命,他未出世孩子的安危,都系于那扇门后,系于那些他无法掌控的仪器和医生手上。这种将最重要的一切交托给未知的感觉,几乎要将他逼疯。

时间,在产房外仿佛凝固了。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般漫长。战北妄维持着那个姿势,一动不动,只有剧烈起伏的胸膛和压抑的、粗重的喘息声,泄露着他内心的惊涛骇浪。秦风和王伯守在一旁,大气不敢出,他们从未见过战北妄如此失态,如此……脆弱。

产房里隐约传来李星冉压抑的、痛苦的呻吟声,有时会变成失控的哭喊。每一声,都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战北妄的心上。他死死攥着拳,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渗出血丝,却感觉不到丝毫疼痛。

他想起母亲白雅夫人当年生他时难产血崩而死的传闻;想起李星冉苍白脆弱的脸;想起她腹中那两个鲜活的小生命……巨大的恐慌像冰冷的潮水,将他彻底淹没。如果……如果她有什么不测……他不敢想下去!那个念头足以让他毁灭整个世界!

“啊——!”产房里突然传来李星冉一声凄厉的惨叫,紧接着是仪器尖锐的警报声!

战北妄猛地从地上一跃而起,如同被激怒的雄狮,双眼赤红地就要往产房里冲!“星冉!”

“战先生!不能进去!”秦风和王伯死死拦住他。

“滚开!她出事了!我要进去!”战北妄疯狂地挣扎,力气大得惊人,秦风几乎拦不住他。

就在这时,产房门猛地被推开,一个护士满脸是汗地跑出来,语气急促:“战先生!夫人体力不支,胎儿心率下降!需要立刻进行剖腹产手术!请您签字!”

剖腹产!心率下降!战北妄的大脑“嗡”的一声,一片空白!他抢过手术同意书,看也不看,颤抖着手签下自己的名字,笔尖几乎要戳破纸张。

“救她!我只要她活着!听到没有!”他对着护士低吼,声音破碎不堪。

护士接过同意书,匆匆返回产房。门再次关上。

战北妄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踉跄着后退,重重地撞在墙上。他滑坐在地,将脸深深埋进膝盖,宽阔的肩膀剧烈地颤抖起来。压抑的、如同困兽般的呜咽声,低低地回荡在空旷的走廊里。

秦风和王伯震惊地看着他,眼眶发红,默默垂首。

时间,在绝望的等待中,一分一秒地煎熬着。

不知过了多久,仿佛一个世纪那么漫长,产房的门再次被推开。陈医生走了出来,摘下口罩,脸上带着疲惫,却有一丝如释重负的笑意。

“战先生,恭喜!母子平安!是一对龙凤胎!哥哥先出生,很健康!妹妹稍微轻一点,但指标正常!夫人因为麻醉还没醒,但一切顺利!”

母子平安……龙凤胎……

这几个字,像天籁之音,瞬间击碎了所有的阴霾和绝望!

战北妄猛地抬起头,脸上毫无血色,眼底布满了血丝,还有未干的泪痕。他怔怔地看着陈医生,仿佛听不懂他在说什么。

几秒钟后,他才像是终于反应过来,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却因为腿软而踉跄了一下,被秦风扶住。他推开秦风,跌跌撞撞地冲到产房门口,透过玻璃,他看到护士正抱着两个襁褓,李星冉安静地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却呼吸平稳。

巨大的、失而复得的狂喜,如同海啸般席卷了他!他腿一软,几乎要跪倒在地,连忙扶住门框,才勉强站稳。眼泪,毫无预兆地再次汹涌而出,这一次,是喜悦的泪水。

他做到了。她做到了。他们都活下来了。

他隔着玻璃,贪婪地看着里面那个为他孕育了生命、历经生死考验的女人,心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近乎虔诚的感激和……爱意。

护士将清理好的婴儿抱出来给他看。两个小小的、红扑扑的婴儿,闭着眼睛,睡得正香。战北妄颤抖着手,小心翼翼地触碰了一下女儿娇嫩的脸颊,那柔软的触感,让他整颗心都化了。

“哥哥五斤八两,妹妹四斤六两,都很健康。”护士笑着说。

战北妄点了点头,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产房内的李星冉。他轻轻推开产房的门,走了进去,每一步都轻得像是在靠近一个易碎的梦。

他走到床边,缓缓跪下,握住李星冉没有打点滴的那只手,将脸深深埋进她依旧冰凉的手掌心,肩膀微微抽动。

“辛苦了……谢谢你……星冉……”他哽咽着,低语道。

窗外,晨曦微露,天光破晓。漫长而黑暗的等待,终于结束。新生,降临了。

然而,就在这充满喜悦和泪水的时刻,谁也没有注意到,别墅外围的监控屏幕上,一个极其模糊的黑影,在黎明前的最后黑暗中,一闪而过,悄然消失在山林深处。

仿佛一个无声的警告,预示着平静之下,仍有暗流涌动。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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