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料场的锈蚀与回响
废料场位于灰雾区的边缘，是沧澜市工业文明崩塌后留下的巨大伤疤。堆积如山的废弃钢铁在灰蒙蒙的天光下泛着冷硬的锈色，风穿过钢铁的缝隙，发出鬼哭般的尖啸。
林默猫着腰，在一座由废弃汽车堆叠成的“钢铁山丘”间穿梭。他的动作很轻，像一只长期在阴影里活动的猫，每一步都精准地避开可能发出声响的地方。昨天夜里的梦和那持续的“嘀嗒”声让他心神不宁，他需要找到点实在的东西，比如一个还能运转的齿轮，或者一截铜导线，来换取今天的食物。
突然，一阵异样的震动从脚下传来。不是废料坍塌的声音，更像是……某种机械的运转声，被厚重的钢铁层隔绝后，变得沉闷而有节奏。
“嗡……嗡……”
林默的心脏猛地一缩。他停下脚步，屏住呼吸，仔细辨别着声音的来源。那声音很微弱，却异常稳定，不像废料场里常见的、因结构不稳而产生的杂音。
他循着声音，小心翼翼地扒开面前一堆扭曲的钢管。钢管后面，是一个半埋在废料里的金属舱体，看起来像是某种旧时代的工业设备，外壳上布满了厚厚的锈迹，几乎和周围的废料融为一体。
舱体的表面有一道细微的缝隙，那“嗡鸣”声就是从缝隙里传出来的。林默犹豫了一下，伸出瘦骨嶙峋的手指，轻轻碰了碰舱体的外壳。
冰冷，坚硬，和周围的钢铁没什么两样。但那“嗡鸣”声却像是有了回应，变得更加清晰了一些，甚至带着一种……某种频率的震动，让他的指尖发麻。
更让他在意的是，脑海里的“嘀嗒”声，此刻也和这嗡鸣声奇妙地契合起来，一明一暗，仿佛在进行某种古老的共鸣。
“里面有什么？”林默咬了咬牙，好奇心压倒了警惕。他从腰间摸出一根捡来的铁棍，费力地插进舱体的缝隙里，撬动起来。
铁锈碎裂的声音在寂静的废料场里格外刺耳。他不敢停留，使出全身力气，终于将舱体的舱门撬开了一道勉强能容纳他钻进去的缝隙。
一股混杂着机油、灰尘和某种难以言喻的、类似檀香的奇异气味从缝隙里涌出。林默深吸了一口，那气味让他有些眩晕，却又莫名地感到安心。
他蜷缩起身体，钻进了舱体。
舱体内的空间比他想象的要大，勉强能让他直起腰。四周布满了复杂的机械结构和闪烁着微弱光芒的仪表盘，那些指针和刻度他完全看不懂，但它们却在稳定地运转着，发出刚才那“嗡鸣”声。
在舱体的中央，有一个半人高的控制台，上面镶嵌着一块巨大的、暗紫色的晶体。晶体表面布满了细密的纹路，像活物的血管一样，流淌着微弱的光芒。而那“嗡鸣”声，正是从这块晶体里发出的。
林默的心跳得飞快。他能感觉到，这块晶体和他之间有着某种无形的联系，比他和那块旧怀表的联系还要强烈。脑海里的“嘀嗒”声越来越急促，越来越响亮，几乎要冲破他的头骨。
他伸出手，颤抖着触摸那暗紫色的晶体。
就在指尖触碰到晶体的瞬间，整个舱体猛地一震，所有的仪表盘都爆发出刺眼的光芒！那些复杂的纹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亮了起来，如同一张展开的巨大网络，将林默包裹在其中。
“嗡——！”
一声悠长的轰鸣，舱体周围的废料开始剧烈地震动，地面出现蛛网般的裂痕。远处的灰雾像是被无形的力量搅动，翻涌得更加剧烈，发出的呜咽声也带上了一丝……惊恐？
林默只觉得一股庞大的信息流瞬间涌入他的脑海，那是关于“墟海”、关于“禁墟”、关于“神明”和“代理人”的碎片知识，像破碎的镜子，在他意识里闪烁不定。
他看到了无尽的海洋，看到了高耸入云的神坛，看到了手持巨斧的巨人，也看到了在灰雾里挣扎的无数灵魂。
同时，他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正在发生某种变化。胸口那个温暖的点正在急剧升温，仿佛有一团火焰要从里面喷薄而出。他低头看去，自己的胸口皮肤下，似乎有一道微弱的紫光在闪烁，形状隐约和舱体中央的晶体相似。
“这是……禁墟？”一个模糊的概念从他混乱的脑海里跳了出来。
就在这时，舱体的舱门突然被人从外面猛地拉开！
刺眼的天光涌入，林默下意识地眯起眼睛。他看到几个穿着治安管理局制服的人站在外面，为首的是一个满脸横肉的中年男人，手里握着一根橡胶棍，正恶狠狠地盯着他。
“好你个小崽子！居然敢私闯管制区域！”中年男人厉声喝道，“给我抓起来！送到劳动营去！”
两个治安队员立刻上前，粗鲁地抓住林默的胳膊。
林默挣扎着，目光却死死盯着舱体中央的暗紫色晶体。那晶体的光芒正在迅速黯淡下去，周围的嗡鸣声也逐渐平息，仿佛耗尽了所有力量。
而他脑海里的“嘀嗒”声，也随之消失了，只剩下一种空旷的寂静。
但他能感觉到，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那枚暗紫色的晶体，已经在他体内留下了印记，而他胸口的那团火焰，也只是暂时沉寂，等待着下一次苏醒的时机。
被治安队员拖拽着走出废料场时，林默回头看了一眼那座钢铁山丘，以及山丘下那个已经恢复沉寂的金属舱体。
他知道，自己平静的灰雾区生存，从这一刻起，已经彻底结束了。
那些关于墟海、禁墟、神明的碎片知识，像一颗投入湖心的石子，在他心里漾开了圈圈涟漪。而那枚暗紫色的晶体，以及他胸口潜藏的力量，将是他在这个危机四伏的世界里，唯一的依仗。
劳动营的日子是灰暗的，无休止的体力劳动和监工的打骂是家常便饭。但林默却异常平静，他在等待，等待体内那团火焰再次燃烧的时刻。
他不知道自己的禁墟是什么，不知道自己将要面对怎样的未来，更不知道那座废料场里的金属舱体，是某个古老神明遗留的“神墟容器”，而他，这个在灰雾区挣扎求生的少年，意外成为了它的新主人。
夜晚，当其他劳工都在疲惫中沉睡时，林默躺在硬板床上，感受着胸口那微弱的温暖。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怀里的旧怀表，怀表的冰冷触感，让他在这冰冷的牢笼里，找到了一丝奇异的联系。
“嘀嗒……”
那消失的声音，又一次在他脑海深处响起，这一次，带着一种清晰的韵律，仿佛在指引着他什么。
林默闭上眼，在黑暗中，他仿佛又看到了那片墟海，看到了那座金属舱体，看到了自己站在无数巨大影子前，手中怀表的“嘀嗒”声，成为了唯一的主宰。
他知道，属于他的“斩神”之路，才刚刚开始。而这锈色的劳动营，不过是他旅程的第一站，一个微不足道的起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