穷途末路,怨火焚心
吴妍希疯了般冲出云锦阁,一路跌跌撞撞地往绣坊跑,身后的议论声、鄙夷声如针似刺,扎得她双耳发烫。她攥紧了那袋被扔回的银子,指节泛白,胸中的怨怒几乎要冲破胸膛——她筹谋许久的一切,竟毁于一旦。
绣坊的门被她一脚踹开,屋内还摆着未完工的绣线、散落的草图,那些曾被她视作“登顶阶梯”的东西,此刻都成了嘲讽。她一把扫落桌上的孔雀羽线与金线,丝线缠作一团,璀璨的光泽在昏暗的屋里晃得刺眼,像极了方才评委们惊艳的目光,也像白月瑾、陈恩月那“欣慰”的笑脸。
“都是假的!都是装的!”她嘶吼着,将桌上的绣稿撕得粉碎,“白月瑾的好心是假的,陈恩月的善意是假的,就连云锦阁的赏识,也不过是看我有利用价值!”
她跌坐在地,额角的疤痕因激动隐隐作痛,教养院的日子、被白家轻视的过往、筹谋时的隐忍,一幕幕涌上来。她原以为只要攀上云锦阁,就能踩着所有人的善意往上爬,却忘了纸终究包不住火,那失传的“凤羽绣”,成了戳穿她伪装的利刃。
入夜后,绣坊的油灯再次亮起,却不复往日的沉静。吴妍希翻出那枚藏起的玉佩,摩挲着上面的纹路——这是她唯一的筹码了。她想起当铺掌柜说过,这玉佩是白家旧物,价值不菲,若是能借此攀咬白家,说玉佩是白家人私下赠予、纵容她栽赃陷害,或许还能拉白家下水,让白月瑾、陈恩月也尝尝身败名裂的滋味。
她连夜写了数封匿名信,歪曲事实,将自己塑造成被白家逼迫、利用的受害者,又把那枚玉佩用布裹好,藏在袖中,打算次日一早便去京兆尹府状告白家。可就在她推门欲出时,院外传来了敲门声,轻而急促。
吴妍希心头一紧,以为是官府的人追来,忙躲到门后,攥紧了墙角的剪刀。却听门外传来熟悉的声音:“妍希,我知道你在里面。”是李嬷嬷。
她咬牙拉开门,眼底满是狠戾:“你来做什么?看我笑话吗?”
李嬷嬷站在晨光里,神色平静,手里拎着一个布包:“我不是来看笑话的,是来告诉你一件事。当年教你‘凤羽绣’的老绣娘,是苏婉卿的贴身丫鬟,她偷学了技法,却因心术不正,用绣品栽赃陷害,才被判了刑。她教你技法时,便说过,这技法沾了恶,用它谋利的人,终究会被反噬。”
李嬷嬷将布包递过去:“这是她临终前托我交给你的,说若是你有一日行差踏错,便让你看看。”
吴妍希迟疑着打开布包,里面是一方褪色的绣帕,绣着半只残缺的凤凰,旁侧绣着一行小字:“绣品有价,人心无价,失了本心,绣艺再精,亦是枉然。”
那字迹歪歪扭扭,却像重锤砸在吴妍希心上。她想起老绣娘教她技法时,反复叮嘱“莫用此技害人”,可她早已被贪念与怨怒冲昏了头,将这话抛到了九霄云外。
“你以为扳倒白家,就能解气吗?”李嬷嬷叹了口气,“你栽赃陈恩月,设计林婉婷,利用白月瑾的善意,步步算计,可到头来,算计的不过是自己。教养院教你的不是绣艺,是知错能改,可你偏要一条路走到黑。”
吴妍希看着那方绣帕,指尖颤抖,多年的怨怒与不甘,竟在这一刻生出一丝茫然。她想起初入教养院时,也曾盼着能靠绣艺安稳度日,是心底的贪念与嫉妒,一步步将自己推到了穷途末路。
李嬷嬷见她不语,转身离去:“京兆尹府的人,已经在查你栽赃陈恩月的旧事了。是自首,还是继续逃,你自己选。”
院门合上的瞬间,吴妍希瘫坐在地,手中的玉佩滑落,滚到绣帕旁。晨光透过窗棂照进来,落在撕碎的绣稿、散落的丝线与那方残缺的绣帕上,她终于捂着脸,发出压抑的哭声——她赢了技法,赢了算计,却终究输给了自己的伪善与贪婪。
而云锦阁内,白月瑾与陈恩月站在窗前,望着吴妍希绣坊的方向,神色复杂。
“她若是能早些回头,也不至于走到这一步。”陈恩月轻声道。
白月瑾点头,眼底有惋惜,却也有清醒:“人心若是被怨与贪填满,再好的机会,也只会变成伤人伤己的利刃。只愿她能真正明白,错的从来不是旁人,而是她自己的选择。”
夕阳西沉时,有人看见吴妍希走出了绣坊,朝着京兆尹府的方向走去,手里攥着那方绣帕,步履缓慢,却不再似先前那般疯癫。至于她最终会迎来怎样的结局,无人知晓,只知京城的绣坊里,再无人提起那个绣艺惊艳却心术不正的吴妍希,唯有那幅未完成的《百鸟朝凤图》,成了云锦阁里一段警醒世人的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