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樟叶与未说出口的邀约
周末的图书馆比平日里更安静些,阳光透过高大的玻璃窗,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混合着旧书的油墨香与窗外飘来的樟香,酿成独属于盛夏的温柔氛围。
苏念禾提前十分钟到了约定的位置,怀里揣着那本夹满香樟叶的笔记本,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封面。刚坐下没多久,就看见江砚辞推门走进来,他穿着一件浅灰色的短袖,背着双肩包,步伐轻快地朝她走来,额前的碎发被风吹得微微翘起,带着少年独有的清爽感。
“早。”他在她对面坐下,把背包放在旁边的椅子上,从里面拿出物理练习册和笔,“我整理了几道易错的大题,你看看有没有思路。”
苏念禾接过他递来的练习册,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手背,像被电流轻轻蛰了一下,慌忙收回手,低头翻看起题目。江砚辞似乎没察觉到她的窘迫,自顾自地拿出草稿纸,开始写写画画,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在安静的图书馆里格外清晰。
两人并肩做题的时光过得格外快,偶尔遇到难解的知识点,就凑在一起低声讨论。江砚辞讲题时很有耐心,会把复杂的公式拆解开来,用她能听懂的方式慢慢讲解,偶尔抬起头,目光与她相撞,他会眼底带笑地停顿半秒,再继续往下说。苏念禾也渐渐放松下来,不再像最初那样紧张,会主动提出自己的疑问,甚至敢在他写错步骤时,轻轻指出:“这里的受力分析,好像有点问题。”
临近中午,阳光渐渐变得灼热,蝉鸣也愈发响亮。江砚辞合上练习册,伸了个懒腰,侧头看向她:“要不要去楼下买瓶水?”
苏念禾点点头,跟着他起身往图书馆外走。楼下的香樟树枝繁叶茂,浓密的枝叶遮天蔽日,投下大片阴凉。两人并肩走在树荫下,脚步声被蝉鸣掩盖,偶尔有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落下几片翠绿的樟叶。
“月考成绩应该快出来了吧?”江砚辞忽然开口,打破了沉默。
“嗯,听说下周一就会发下来。”苏念禾应道,心里有点忐忑,既期待自己能考个好成绩,又隐隐希望能和江砚辞的排名近一点。
江砚辞转头看了她一眼,见她眉头微蹙,忍不住轻笑:“别紧张,你平时做题很认真,肯定没问题。”他顿了顿,像是犹豫了一下,又补充道,“如果成绩出来了,周末要不要一起去学校附近的书店看看?听说新到了一批习题集,还有你上次提过的那本散文集。”
苏念禾的脚步猛地顿住,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瞬间漏跳了半拍。她抬头看向江砚辞,他的脸颊似乎也泛着淡淡的红晕,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不像平时那样从容。
“我……”她张了张嘴,喉咙有点发紧,指尖紧紧攥着衣角,“好啊,我想去看看。”
得到她的回应,江砚辞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嘴角扬起一个清晰的笑意,像盛夏的阳光,耀眼又温暖:“那我们就说定了,等成绩出来,我找你。”
两人买完水往图书馆走,路上遇到几个穿着校服的同学,有人好奇地看向他们,苏念禾的脸颊微微发烫,下意识地往江砚辞身边靠了靠。江砚辞似乎察觉到了她的局促,放慢了脚步,与她并肩而行,轻声说:“不用在意别人的眼光。”
回到图书馆时,刚才的位置已经被人占了,两人只好换了个靠窗的角落。苏念禾坐下后,偷偷拿出笔记本,在新的一页写下:今天他约我去书店了。笔尖落下,墨水在纸上晕开,像她此刻雀跃又慌乱的心情。
窗外的樟叶被风吹得轻轻晃动,阳光透过叶缝落在笔记本上,照亮了那行字,也照亮了她藏在眼底的欢喜。夏夜晚风还未吹起,可有些心意,已经随着这盛夏的阳光,悄悄生长,快要藏不住了。
苏念禾指尖刚触到笔记本上那行“物理公式推导要注意受力分析”的字迹,笔尖顿了顿——这是江砚辞今早借她笔记时,顺手补上的遗漏,墨痕还带着点淡淡的雪松香。她慌忙把笔记本往课本底下压了压,耳尖却先一步热了起来,抬眼时,正撞见江砚辞倚在教室后门的门框上。
他穿了件浅灰色短袖,额前碎发被风拂得微乱,手里拎着两袋刚买的冰粉,见她望来,脚步顿了顿,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刚路过食堂,看你昨天说想吃,就多带了一份。”
苏念禾起身时带倒了桌下的水壶,“哐当”一声打破了教室的安静。她弯腰去捡,脸颊烫得能煎鸡蛋,刚直起身,就见江砚辞已经走近,替她把水壶扶稳,冰粉轻轻放在她桌角,塑料碗壁凝着细密的水珠。“谢谢。”她声音细弱,目光落在碗里的山楂碎上,不敢看他。
“下午最后一节是自习,”江砚辞忽然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些,带着点不易察觉的试探,“学校西侧的樟树林下凉快,我整理了物理错题集,要不要一起去对对答案?”
风忽然大了些,窗外的樟叶簌簌作响,阳光透过叶缝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苏念禾抬眼,撞进他深邃的眼眸里,那里映着晃动的樟叶,也映着她泛红的脸颊。她攥紧了衣角,指尖微微发颤,却还是迎着他的目光,轻轻点了点头:“好。”
心意像被风催着的樟树叶,哗啦啦地长,那些藏在眼底的欢喜,终于顺着盛夏的阳光,落到了他看得见的地方。
樟树林里的风带着草木清香,筛落的阳光在地面织成细碎的网。苏念禾跟着江砚辞找了块树荫浓的青石坐下,他从背包里掏出错题集,指尖翻过书页时,带着淡淡的墨香混着雪松香,缠得她心跳都乱了节奏。
“这道题你上次错在临界条件判断,”江砚辞指尖点在题旁,声音放得很轻,怕惊扰了林间的静谧,“其实画个受力分析图,就能直观看到合力方向。”他低头讲解时,额前碎发垂下来,扫过纸面,苏念禾忍不住盯着他的发梢,连他说的知识点都漏听了大半。
直到江砚辞抬眼,她才猛地回神,慌忙低下头假装看错题集,却瞥见他手腕上简单的黑色手表,表盘反射着微光。“听懂了吗?”他问,语气里带着点笑意,苏念禾能感觉到他的目光落在自己发顶,烫得她耳尖又红了。
“懂、懂了!”她连忙应声,伸手想指另一道题,指尖却不小心碰到了他的手背。两人同时一顿,苏念禾像触电般缩回手,脸颊烫得厉害,连呼吸都乱了。江砚辞的指尖也微微蜷了蜷,没说话,只是重新低下头,耳根悄悄泛起薄红。
风又起,樟叶簌簌作响,盖住了两人略显局促的呼吸。江砚辞清了清嗓子,继续讲解,只是语速慢了些,指尖偶尔碰到书页,都会下意识顿一下。苏念禾听着他温和的声音,看着他认真的侧脸,心底的欢喜像疯长的藤蔓,缠着樟树枝桠,一圈又一圈,再也拆不开。
讲到最后一道题时,夕阳已经西斜,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青石旁。江砚辞合上书,忽然说:“下周有校园义卖,我和同学组队卖手工书签,……你要不要来看看?”他说这话时,目光落在晃动的樟叶上,语气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期待。
苏念禾抬头,撞进他眼里的碎光,像盛了整个盛夏的星光。她用力点头,声音里藏不住雀跃:“好啊!”
周六的校园操场被五颜六色的海报装点得热闹非凡,叫卖声混着蝉鸣,织成盛夏最鲜活的乐章。苏念禾一踏进操场,目光就下意识地在各个摊位间逡巡,直到瞥见角落那处摆着满满当当手工书签的摊位——江砚辞正低头整理着书签,浅灰色的短袖被阳光晒得泛着暖光,身旁的同学正笑着招呼路过的师生。
她攥着衣角慢慢走近,才发现那些书签全是手工绘制的,有的描着清雅的竹影,有的题着娟秀的诗句,最特别的是几枚印着樟树叶脉络的,叶片的纹路清晰得仿佛能嗅到草木香。“这些都是你画的?”苏念禾的声音被喧闹声盖得有些轻,却精准地传到了江砚辞耳中。
他抬头时眼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喜,指尖顿在一枚书签上:“嗯,前几天抽空做的,你看看有没有喜欢的。”说着便侧身让出位置,让她能更清楚地打量摊位。苏念禾的目光落在一枚绘着小太阳的书签上,笔触稚嫩却透着暖意,和他笔记本上的符号如出一辙。
“这个……”她刚伸手想去碰,就有个低年级的小女孩抢先指着那枚书签:“哥哥,我要这个太阳书签!”江砚辞的指尖先一步按住书签,语气温和却带着坚持:“不好意思呀,这枚已经有人预定了。”小女孩噘着嘴走开后,他才看向苏念禾泛红的脸颊,耳尖悄悄发热,“你要是喜欢,就送给你。”
苏念禾连忙摆手:“不用不用,义卖要收钱的。”她掏出零钱递过去,却被江砚辞轻轻推了回来。“这是专门给你留的,”他拿起那枚太阳书签,又从摊位底下抽出一个小信封,将书签放进去递给她,“算是……上次借你笔记的谢礼。”
信封上印着淡淡的墨香,苏念禾捏着边缘,感觉指尖都在发烫。这时江砚辞的同学笑着起哄:“江砚辞,这枚书签你藏了一上午,原来是留给心上人的啊!”江砚辞的耳根瞬间红透,却没有反驳,只是目光灼灼地看着她,像盛着盛夏的光。
苏念禾慌忙把信封揣进兜里,转身想帮忙招揽顾客,却被摊位上的另一枚书签吸引——那上面画着两只依偎的小鸟,旁边题着一行小字:“夏夜晚风至,心意皆可栖”。她正看得入神,江砚辞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等义卖结束,操场西侧的樟树林,我有话想对你说。”
风穿过喧闹的操场,带来樟叶的清香,苏念禾抬头撞进他眼底的认真,攥着信封的手微微收紧,轻轻点了点头。阳光正好,心意滚烫,那些藏在书签里的偏爱,终于要在夏夜晚风里,说与她听。
苏念禾攥着那枚太阳书签跑回教室时,林薇薇正趴在桌上啃冰棒,见她满脸通红、嘴角藏不住笑,立刻坐直了身子:“哟,我们念禾同学这是捡到宝了?快说说,江砚辞给你塞什么好东西了?”
苏念禾把书签从信封里抽出来,指尖轻轻摩挲着上面的小太阳,眼底亮得像落了星光:“他说义卖结束后,在西侧樟树林等我,有话想对我说。”
“哇!”林薇薇一拍桌子,冰棒棍都差点飞出去,“这是要告白的节奏啊!不行,我得陪你去!万一他紧张说不出话,我还能帮你打圆场;要是他敢耍花样,我直接把他按在樟树上‘逼供’!”
苏念禾被她逗得笑出了声,脸颊的热度却没降,轻轻点了点头:“好,那我们一起。”
傍晚时分,义卖的喧闹渐渐散去,夕阳把操场的影子拉得很长。苏念禾揣着怦怦直跳的心,跟着林薇薇往西侧樟树林走,远远就看见江砚辞倚在最粗的那棵樟树下,手里似乎攥着什么东西,身影被晚霞染成了暖橙色。
“你先在这儿等我,我去探探风!”林薇薇拍了拍苏念禾的肩,蹑手蹑脚地绕到树后,偷偷打量了两眼,又跑回来压低声音:“放心,就他一个人,看起来还挺紧张的,耳尖都红了!”
苏念禾深吸一口气,攥紧了衣角往前走。江砚辞听到脚步声,立刻直起身,目光落在她身上时,带着明显的笑意,只是看到她身后的林薇薇,愣了一下,随即礼貌地点了点头。
林薇薇识趣地往旁边退了两步,冲苏念禾挤了挤眼睛,做了个“加油”的口型,就躲到了不远处的树荫下,假装看风景,实则竖起耳朵听着这边的动静。
樟树林里静悄悄的,只有风吹过树叶的簌簌声。江砚辞往前走了两步,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盒子,递到苏念禾面前,声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紧张:“这个……给你。”
苏念禾低头,看见盒子里躺着一枚樟木雕刻的小书签,上面刻着她的名字,边缘打磨得光滑圆润,还带着淡淡的木头清香。
苏念禾指尖触到樟木书签的瞬间,就被那温润的触感烫到了般,轻轻缩了下。她抬头望江砚辞,发现他竟比自己还紧张——双手攥着盒子边缘,指节微微泛白,耳尖红得快要融进晚霞里,连说话都比平时慢了半拍:“上次在樟树林对题,看你总盯着樟叶发呆,就……就找木工社的同学学了雕刻,刻了很久才刻好。”
“刻了我的名字?”苏念禾小声问,指尖忍不住摩挲着书签上深浅有致的字迹,木头的清香混着他身上的雪松香,缠得她心跳像打鼓。
“嗯。”江砚辞深吸一口气,抬眼望进她眼底,目光亮得像盛了星光,“苏念禾,从你第一次红着脸问我物理题开始,我就……”他顿了顿,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忽然变得坚定,“我喜欢你。不是同学间的那种喜欢,是想和你一起刷题,一起看樟叶,一起把每个盛夏都过成喜欢的样子的那种。”
躲在树荫后的林薇薇忍不住攥紧了拳头,悄悄探出半个脑袋,冲苏念禾使劲使眼色,嘴型无声喊着“答应他”!
苏念禾的脸颊烫得能融化阳光,眼眶却有点发热。她看着江砚辞紧张又认真的模样,看着书签上自己的名字,那些藏了许久的欢喜忽然汹涌而出,再也藏不住。她用力点头,声音带着点哽咽的雀跃:“我也是,江砚辞,我也喜欢你!”
话音刚落,风忽然吹起,樟叶簌簌作响,像是在为他们喝彩。江砚辞愣了两秒,随即眼底爆发出狂喜,他小心翼翼地把书签放进她手心,指尖不经意碰到她的,两人都没躲开,任由暖意顺着指尖蔓延到心底。
林薇薇跳出来拍手:“太好了!我就知道你们俩双向奔赴!”她跑到两人身边,笑着打趣,“江砚辞,以后念禾的物理题就全交给你了,可不许偷懒!”
江砚辞笑着点头,目光却始终没离开苏念禾,眼底的温柔快要溢出来:“放心,以后她的每道题,每个盛夏,我都陪着。”
苏念禾攥着樟木书签,看着身边的少年,看着漫天晚霞,忽然觉得这个盛夏,比所有时光都要温暖明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