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姚昱的设备在两周后送到塞拉基地,杨铭宇和负责技术的李师傅在反复测量了户用光伏储能系统的效能后,最终决定把蓄电池铺设在木屋的屋顶。

这当中首先要考虑到木屋的荷载量与屋顶架构,要在倾斜的角度精准计算出架子的高度和导轨的距离,以确保整体的水平度和稳定性,即要保证无角度遮挡,还要留出足够的空间做防火隔离措施,而杨皓宇可谓是把毕生所学都倾尽于此。

迪拉把车停好就去工地帮忙了,苏莺走到金黄色的草地上,前后望,没走出几步便看到杨皓宇和工头吵了起来:“我说过多少遍,这是斜面屋顶,斜面屋顶!图纸你看不懂是吗?”

“是斜面啊!”工头搞不懂他哪来那么大火气,“你看这上面的挂钩还有导轨,用的都是膨胀螺丝啊——”

“屋顶都是不锈钢和铝合金,安装孔的位置差一丁点都有可能导致设备重量超负荷!”我的杨铭宇怒气冲冲的指着设计图:“这是纯木结构,不是钢筋混凝土,你们这么糊弄…到最后我要跟着你们一起倒霉!”

“有什么事好好说嘛,来来来,抽支烟消消气。”被抓住小辫子,工头自知无理,也不好再与他争辩,赶紧从兜里摸出一包烟,递给他。杨铭宇可不买账,丢下一句全部重装便扬长而去。

这工头也想不到,这杨铭宇看着年纪轻轻,做起事来可是眼里不揉沙的。

苏莺听了个大概,也猜出事情始末,欣慰的同时也觉得这男孩对待工作的态度,跟她挺像的。

在工地泡了半个月,苏莺几乎没有一件衣服是干净的,早晚辗转于保护区和小村庄,感觉都快要和现代社会脱轨了,但她似乎也得到了前所未有的平静。

回去的路上,苏莺的车行走在苍茫辽阔的草原上,几百公里,不见人烟,只有成群的动物毛毛躁躁地奔跑着。

杨皓宇始终在忙手头的工作,头都没抬过几次,苏莺将车窗摇下一点,窗外只有风在吹。她说:“看不出来,你脾气还挺大的。”

“没办法,逼出来的,就那帮搞工程的,哪个不是三头六臂的万金油啊,腰杆子要是不硬,他们能服你么。”

杨铭宇挠挠头。“以前我不懂,觉得只要客客气气做人,规规矩矩做事,早晚能够站稳脚,可是后来我发现,总有一些阿猫阿狗想要骑到我头上拉屎。”

“那后来呢…”苏莺想继续听。

“后来…”杨铭宇啧了一声,“后来请他吃拳头呗——”

“欺软怕硬,本来就是人的天性。”苏莺把手伸出窗外,仰头看向侧前方的天空,眼底没有情绪:“面对恶人往往需要以暴制暴。”

“不愧是耀星的铁娘子!你都不知道,就在我来之前,你的事儿传的那叫一个邪乎。”

他说话时头发被他揉的乱糟糟的,明亮的双眸略显疲态,他的皮肤很白皙,五官算不上立体,却给人一种清爽的气息。有一瞬间,她想起了苏维,她觉得杨铭宇和苏维竟有一种难以言喻的神似。

“随他们怎样传,我又不在乎。”苏莺冲他笑了笑,这一刻,夕阳把她的世界染成了红色。

回去的时候天色已经擦黑,苏莺叫来沈渔,和杨铭一起吃了晚饭,便各自回房了。刘一舟在姚昱那边监督把关,因此一时半刻也回不来。老吴打了报告,提议要到周边国家做一些市场调研,虽然醉翁之意不在酒,但苏莺还是给他放了水。

骤然少了两名主力,这会儿团队里显得格外冷清,苏莺竟开始怀念刘一舟的碎嘴还有老吴的语重心长,尽管他们的生活大都过的鸡零狗碎,并不完美。

躺在沙发上心绪难平,干脆一屁股坐起来,摸出烟来抽。可惜,尼古丁的作用也无法令她安下心来。

烟在喉咙里逛荡一圈,大脑又不受控制,她从宾馆走到外面。一路上风一直在吹,树叶一直在晃动,村子里寂静无声,她的心也随着树叶胸口来回摆动着。

她无事可做,看着四周。在村口的长椅上不知坐了多久,忽然有种不知身在何处的无力感。

关文月,这个令她心潮澎湃的男人,浑身都散发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魅力。无论是挺拔的身材还是那副深邃的面容,都极度符合苏莺的审美。唯独一点让她恨的抓耳挠腮——他的脑袋缺根弦。

忽然,村口的羊肠小道上响起轻轻地脚步声,野草窸窸窣窣,轻而唐突,她回头,就见一只不大点的羊羔站在树下,它探出头来,才迈出的前蹄又往后抽了抽,迟疑半刻,还是走了出来。

这头羊羔似乎受到了惊吓,又或是意识到了危险,它在苏莺面前只停留了一瞬,便又慌乱地跑开,而就在它蹬蹄的一刹那,它的身后闪出几只凶猛的野狗。

是斑鬣狗。

苏莺瞬间从椅子上跳起来,她屏住呼吸,连眼珠子都要不敢转一下,上一次在保留区她见识过鬣狗的凶狠。

此刻,那些鬣狗正夹紧尾巴,锋利的獠牙在黑暗中闪着寒光,目光警惕地锁定着她们的一举一动。苏莺的心猛然一沉,尽管这些嗜血的野兽眼下盯的是那头瑟瑟发抖的小羊羔,但自己也同样被纳入了它们的猎食视野,稍有不慎,便会沦为它们下一波攻击的目标。

沉默中,她悄悄摸出关文月送给她的匕首,轻轻拔开刀鞘,露出锋利而卷曲的刀刃,就在小羊羔扬踢跃起的一瞬间,一只鬣狗率先扑了上来,那速度异常迅猛,还没等苏莺做出反应,那只鬣狗已经狠狠地咬住猎物,其余两只很快也压了上来,那残忍的一幕,让苏莺感到窒息。

跑又跑不动,打也打不过,这一刻,苏莺为自己冒失的行为感到后悔,甚至有些绝望,就在她绞尽脑汁想要逃跑之际,突然,一只鬣狗将目标锁定到她身上。

那只鬣狗正试图缓慢的靠近,当走到离苏莺几米远的地方又停下来,似乎在评估着猎物的战斗值,鬣狗的习性跟独狼不一样,他们喜欢抱团活动,在锁定目标后群体而攻之,即便苏莺手上有武器,她却没有三头六臂可以同时对付几只鬣狗。

突然间,为首的那只鬣狗猛然发动攻击,如一道褐色的闪电朝她扑了过来。苏莺心中一横,索性豁出去了,嘴里迸出一句怒骂,双手紧握熊爪,用尽全力朝着扑来的鬣狗狠狠刺了下去,那一瞬间,空气仿佛凝滞,只有她的决绝在生死边缘燃烧。

伴随着一声凄厉的呜嚎,那只鬣狗重重的摔在地上。而刀槽上沾染的血正顺着壁管流到苏莺颤抖的手腕上。

兴许是这一刀的威力太过凶猛,其余两只鬣狗并没有在同伴发起攻击的时候扑上来,这让苏莺瞬间燃起了求生的欲望。她在试探中一步步的向后移动着,每退一步,都要停下来观察一会儿,就在她即将退到了宾馆门口的时候,又一只鬣狗按耐不住,凶猛的追了过来,它的身子小巧而迅猛,就在她再次挥刀刺向鬣狗之时,另一只鬣狗也扑了上来,她下意识的往后退了一大步,试图躲避它们的攻击,却还是被穷追不舍鬣狗扑倒在地。

突然,一声枪响撕裂了沉寂的夜。

再一低头,那只斑鬣狗的头颅已经被打出一个巨大的窟窿来。剩下的那只鬣狗吓得一惊,见大势已去想要遁逃,还没跑出几步又被一枪放倒。

苏莺这下彻底懵了,她在村子里住了这么久,从未听说村里有看门护院的暗哨触摸,于是,她开始在昏暗中四下搜寻那个放黑枪的人。

很快,旅馆里灯光掀起。

工作人员寻着枪声很快跑了出来,杨铭宇也出来了,在发现苏莺脚下的鬣狗尸体之后,询问起刚才发生的事,服务生一脸错愕的看着她,似乎不太相信有人可以在鬣狗疯狂的攻击下安然无恙的脱险,而且还是一个没有受过任何训练的女人。

“你没事吧….”杨铭宇把苏莺扶起来,皱了一下眉头,问:“刚才是谁放的枪?”

苏莺摇摇头,但是心里却明镜似的,杨铭宇一低头,不偏不倚的看到她抓在手里的匕首,眼前一亮,“史密斯威森,这可是好玩意儿,一般地方买不到的。”

苏莺这才想起收了熊爪,转头跟一旁清理现场的服务员说:“前面还有一条鬣狗,一起收拾了吧。”

两名服务生对视一眼,他们和苏莺不熟,再加上夜晚的情形又蹊跷,两个人都没接苏莺的话,半晌过后,其中一名服务生走了回来,此刻,四个人聚在一起,那服务生用不可置信的目光看着她。

苏莺点了一根烟,站在不远处。听风里偶尔飘来他们的讲话声,断断续续,都和今晚的事有关。

过了没多久,杨铭宇凑到她身边,讪讪地问:“听服务生说,村头那只鬣狗是你解决的?”

苏莺没搭话,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转身进了宾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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