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相之下,无人清白

玻璃倒影里的女人朝我微笑。我看着她,手指悬在直播关闭键上。

现场的喧嚣仿佛被调低了音量,只剩下自己急促的心跳声。

"林总?"导播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带着不确定,"要继续吗?"

江临舟站在门口,西装上的血迹在镁光灯下格外刺眼。他没有再往前走,只是看着我。我注意到他的右手始终藏在袖口里,像是握着什么。

"当然继续。"我重新戴上耳麦,声音比想象中平稳。

大屏幕已经切换回顾景行那边的画面。他正低头看手机,脸色发白。沈知微已经被工作人员请出座位,现在坐在后排角落里,双手交握得发紧。

"各位,"我开口,"刚才那段视频,是三年前江临舟给我注射记忆消除剂的画面。但你们可能不知道,这种药物不仅会抹除特定记忆,还会在大脑中制造出虚假人格。"

场下响起骚动。有人开始举着话筒往我这边挤。

"也就是说,"我继续说,"过去几年里,你们看到的'林昭',其实并不完全是我。"

江临舟动了动手指。我看见他袖口露出一小截金属光泽——是针管。

"他一直在帮我控制那些分裂出来的人格。"我说这话时,视线始终没离开江临舟,"每次当我快要记起仓库那晚的事,他们就给我打药。"

顾景行终于抬起头。他把手机翻转过来,屏幕上赫然是一条匿名短信:"轮到你了。"

"你们以为这就是全部?"我按下遥控器,大屏幕画面再次切换。这次出现的是医院病房监控。画面里,穿着病号服的我正在撕扯输液管。那是父亲去世后不久,我住院期间的录像。

"我在医院住了整整三个月。"我听见自己的声音有些发颤,"但对外公布的病情记录是伪造的。真相在这里——"画面定格在我撕开绷带的瞬间。镜头放大,能清晰看到我手臂内侧的划痕。

"林氏集团的掌权者,精神状态不稳定。"我冷笑,"这样的我,怎么可能管理好公司?"

江临舟终于开口:"你当时真的撑不下去了。"

"所以你们就决定替我活?"我反问,"替我做每一个决定?"

他沉默。那支针管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林昭,"顾景行突然插话,声音沙哑,"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看着他,想起那个暴雨夜,他在仓库外等我的样子。他说要帮我解决掉陈砚,说我们是一类人。

"我想说,"我一字一句地说,"你们所有人都错了。"

我按下最后一个按键。大屏幕上出现新的画面——是陈砚之死当天的监控录像。最原始的版本。

画面开始播放。陈砚躺在地上,血液从太阳穴缓缓渗出。镜头拉近,能看到他手里还攥着半张照片,上面是我穿珍珠白旗袍的样子。

"这是真正的死亡现场。"我的声音像刀子一样锋利,"顾总,你能看出什么问题吗?"

顾景行盯着屏幕,额头开始冒汗。记者们的快门声此起彼伏。

"首先,"我指着画面某处,"注射器是从这个角度飞出去的。"红笔在屏幕上圈出轨迹,"而顾总当时站的位置——"画面切换成平面示意图,"刚好够不到。"

场下响起窃窃私语。有人已经开始在社交媒体上直播。

"其次,"我放大陈砚最后的表情,"他在死前喊了什么?"

画面静音了一秒,然后传来断断续续的声音:"你不是...昭昭..."

全场哗然。沈知微突然站起来,但被保安拦住。

"最重要的是,"我把最后一段录像调出来,"这段录像从未经过任何修改。你们看到的,就是最真实的死亡现场。"

江临舟突然往前走了几步。他的脚步声在安静的会场里格外清晰。

"林昭,"他的声音很轻,"收手吧。"

我笑了:"收手?就像你们这些年,把我当成小白鼠一样反复实验?"

他的表情变了。不是惊讶,而是某种更深沉的东西。

"你们把我分成无数个碎片,"我继续说,"每个碎片都有不同的记忆,不同的人格。有时候我是温顺的大小姐,有时候我是冷酷的商战高手,有时候..."我顿了顿,"有时候我甚至分不清自己是谁。"

江临舟往前又走了一步。他的袖口离我更近了,我能看清针管里淡蓝色的液体。

"但今天,"我的声音陡然提高,"我要把这些碎片全都拼回去。"

他突然伸手。速度快得让我来不及反应。针管已经抵在我手腕上,隔着衬衫传来凉意。

"别逼我。"他说。

"逼你?"我盯着他的眼睛,"是你先逼我的。从第一次给我打药开始,你就已经决定了我的人生。"

他的手指微微颤抖。

"你以为我不知道吗?"我继续说,"每次人格转换前,我都会有预感。那种头痛,那种眩晕,那种突然冒出的陌生记忆——都是你在背后操控。"

人群开始骚动。摄像机的闪光灯像流星雨一样落在我们身上。

"放手!"我猛地甩手。针管滑落在地,蓝色液体在地毯上洇开一个诡异的图案。

江临舟愣了一下。就是这一瞬间,我抓住他的手腕反扣在背后。他比我高,但我用尽全力把他按在地板上。

"这就是你们保护我的方式?"我的膝盖压在他背上,声音里带着冷笑,"还是说,这就是天盾公司的最终目的?"

他没有回答。但我知道他听懂了。

"你们把我当成什么?"我的声音突然变得柔软,"实验品?工具?还是..."

话还没说完,他突然挣扎起来。我被迫松开手,但他没有跑,而是站直了身子。

"林昭,"他的眼神很奇怪,"你真以为自己是在追寻真相?"

我愣住了。

"你有没有想过,"他继续说,"为什么偏偏是你发现了这些录像带?为什么偏偏是你找到了老宅?为什么偏偏是你拿到了U盘?"

场下一片寂静。连记者都停止了拍照。

"因为这些都是剧本。"他说,"从你出生那天起,就是一场精心设计的局。"

我摇头:"不可能..."

"昭光集团,"他打断我,"为什么会在短短几年内崛起?为什么会有那么多投资人支持你?为什么每一次危机都能化险为夷?"

我的手开始发抖。

"因为这一切都在计划之中。"他说,"我们让你以为自己在反抗,实际上你只是完成了我们设定的任务。"

"住口!"我喊道。

但他继续说:"你以为自己找回了记忆,实际上你只是按照程序切换了人格。你以为自己掌握了真相,实际上你只是触发了预定的剧情。"

我的眼前一阵发黑。那些记忆,那些痛苦,那些挣扎——都是假的?

"不..."我摇着头,"不可能..."

"林昭,"他的声音突然变得温柔,"你真的以为,凭你自己就能走到今天这一步吗?"

我后退了一步。脚下一滑,踩到了那滩蓝色液体。整个人失去平衡,向后倒去。

就在这时,一只手抓住了我的手腕。

是顾景行。

他扶住我,但不敢看我的眼睛。

"你都知道了。"他低声说。

我瞪着他:"你也知道?"

他点点头,喉结滚动了一下:"从很久以前就开始了。沈知微...她其实不是自愿接近我的。她是被派来监视你的。"

我回头看沈知微。她坐在那里,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你呢?"我问顾景行,"你又是谁派来的?"

他沉默了很久,才说:"我不知道幕后是谁。但我知道,我和你一样,都是棋子。"

我感觉一阵恶心。这太荒谬了。但看着他们的眼神,我又不得不相信。

"所以,"我的声音有些发抖,"这一切都是为了什么?"

江临舟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为了唤醒真正的你。"

"真正的我?"

"是的。"他说,"你不是林昭,也不是昭昭。你是..."

他的声音突然停住了。因为他看到了我手里的东西。

那是从他袖口掉出来的针管。我刚才趁乱捡了起来。

"你说,"我举起针管,"如果我现在给自己打一针,会发生什么?"

他脸色变了:"别做傻事。"

"告诉我真相。"我说,"否则我现在就注射。"

他犹豫了一下,终于开口:"你不是普通人。你是..."

就在这时,我的手机震动起来。是陌生号码发来的信息。

"欢迎回家,昭昭。"

\[未完待续\]我盯着手机屏幕上的那行字,指尖发凉。

"欢迎回家,昭昭。"

这不是普通的短信提示音,而是某种特定的铃声。一种只有在老宅地下室里才能听到的、带着电流杂音的机械音。

江临舟的脸色突然变了。他猛地向我伸出手,却又在半空中僵住。

"你听到了,对吗?"他的声音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我还没来得及回答,会场的灯光突然全部熄灭。大屏幕上闪烁了一下,出现一串倒计时:00:05:00。

"各位观众,"我的耳麦里传来导播慌乱的声音,"我们正在排查电路故障..."

不,这不是普通的停电。

倒计时变成00:04:59的时候,会场四角亮起幽蓝的光。那些不是普通的射灯,而是——全息投影仪。

画面在空中展开。不是监控录像,而是一间装饰典雅的书房。檀木书架上摆满古籍,壁炉里跳动着温暖的火焰。

一个穿着深灰色西装的男人坐在皮椅上,手里拿着一本书。当他抬起头时,我听见自己倒吸一口冷气的声音。

那张脸...

"林先生。"江临舟的声音比我还要低。

男人微微一笑,朝镜头举了举手中的书。封面上烫金的字样清晰可见:《人格分裂症的十二种治疗方案》。

"你们一直想知道真相,"他的声音通过会场的音响系统放大,"那就让我来告诉你们。"

我死死盯着那张与父亲有七分相似的脸。不对,不仅仅是相似——那是我记忆中父亲年轻时的样子。

但父亲已经去世三年了。

"昭光集团的崛起不是偶然,"男人继续说,"从林昭住院开始,每一步都在计划之中。"

顾景行突然站起身,椅子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声响:"你是谁?"

"我是谁不重要。"男人轻轻翻过一页书,"重要的是,林昭必须回到实验室。"

实验室?

这个词像是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记忆的闸门。我看到无数画面在眼前闪现:戴着橡胶手套的手、冰冷的金属床、刺入静脉的针头...

"你一直在寻找真相,"男人的声音变得柔和,"但现在是时候回家了。"

"不可能!"我咬紧牙关,"我永远不会回去!"

"你没得选。"男人合上书,"除非你想看着所有人替你去死。"

画面突然切换。沈知微被两个黑衣人按在地上,她的嘴被胶带封住,眼睛瞪得很大。

"住手!"顾景行喊道。

"停手很简单,"男人说,"只要你现在立刻离开发布会现场,坐进楼下的黑色轿车。"

我转头看向江临舟。他站在那里,表情复杂得难以形容。

"这是陷阱。"他嘴唇翕动,只发出极轻的气音。

但我已经迈开了脚步。

每走一步,记忆就涌上来一些。那些我以为是最近才有的想法——创业、复仇、寻找真相——其实早就在很久以前就被植入了。

我走到出口处,回头看了一眼。

顾景行想要追上来,却被江临舟拦住。他们两人在昏暗的光线里对峙,像是两尊雕像。

门外真的停着一辆黑色轿车。车窗摇下,露出司机的侧脸。

是陈砚。

我的心脏几乎停止跳动。

他应该死了。我亲眼看到他的尸体,看到血液从太阳穴流出来...

"上车。"他声音沙哑。

我没有犹豫。拉开车门的瞬间,一股熟悉的消毒水味扑面而来。

后座上放着一个文件袋。打开后,第一张纸上的标题让我浑身发冷:

《人格培养计划最终阶段:觉醒者回归》

签名处赫然写着父亲的名字。

车子启动了。我看着后视镜里渐渐远去的发布会现场,看着顾景行冲出大楼时的身影,看着江临舟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手机再次震动。

还是那条信息:"欢迎回家,昭昭。"

我攥紧文件,指节发白。这次,我一定要找出真相。

不管代价是什么。

(本章完)

相关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