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15 知更不眠，生之所系

“绝望是懦夫的幻想。”

——陶行知《创造宣言》

***

年关将至，池望声大手一挥给DODO放了假。

雨点砸在指导部顶楼的玻璃穹顶上，像无数细小的鼓点。

[世界自然科学与社会实践交流平台]提示信息：【[一刀一个zz]@了你】

[世界自然科学与社会实践交流平台]提示信息：【您收藏的帖子[我怀疑我死对头暗恋我]更新了】

【一刀一个zz】[楼主]：

@别来了废物们爸爸死了

兄弟，你上次的方法太直球，容易被杀。有没有更不着痕迹更迂回的试探方式？

2L：笑死，楼主居然和这哥讨论上了

3L：了哥一看就是明白人，楼主听劝！

4L：楼主这语气怎么突然变虚心求教了[吃瓜.jpg]

【别来了废物们爸爸死了】：迂回？那你继续猜，猜到他结婚生子儿孙满堂

【一刀一个zz】[楼主]：他那种人结什么婚，另一半是打算和那张脸过一辈子还是跟他的嘴打一辈子仗？估计得跟镜子过一辈子

7L：他那种人……楼主你果然很了解你死对头啊

8L：楼主你这嫌弃中带着了解的味儿太冲了

9L：那张脸？楼主的意思是你死对头除了脸一无是处？

【别来了废物们爸爸死了】：那不正好？你还有机会

【一刀一个zz】[楼主]：？你这话有点gay了，我只是在分析他的行为合理性和性格缺陷

12L：楼主慌了楼主慌了

13L: 了哥猛啊，一句话给楼主干破防

14L：了哥：看透一切

【别来了废物们爸爸死了】：分析就是反复发帖论证他暗恋你？你这分析方式挺别致

【一刀一个zz】[楼主]：集思广益懂不懂？我前段时间和他亲密接触了，还一起吃了蛋糕

17L：什么蛋糕？有毒吗？

18L：有吧，楼主现在不就变成智障了吗？

【别来了废物们爸爸死了】：是什么促使你们一起吃蛋糕，是你该死的求知欲吗？

20L：了哥这话透着一股阴阳怪气

21L：神他妈该死的求知欲

22L：楼主躺棺材里了，都要用腐朽的声带喊出：我是在为科学献身！

【一刀一个zz】[楼主]：正常切磋示范，学员请的蛋糕

24L：楼主，你所谓的亲密接触，不会就是你死对头给了你一拳吧？[看破一切.jpg]

25L：我只关心结果如何

26L：25是个事业批？我等佩服，我只想知道楼主死对头身材怎么样

27L：我是25，我只是想知道他俩谁更强点，确定攻受[狗头保命.jpg]

28L：？我押楼主受，他有一种受的迷之自信和天真

27L：等死对头发现楼主在论坛上发帖讨论自己，再回去收拾楼主？

28L：楼上，是我想的那种收拾吗？[搞得人心黄黄的.jpg]

【一刀一个zz】[楼主]：平局

【一刀一个zz】[楼主]：身材？就那样吧，他和我差不多高，不过切磋时他腰力真的相当可以

31L：腰力？？？楼主你越来越可疑了

32L：平局且身高等同啊，那我押互攻吧

33L：这都是什么虎狼之词

34L：死对头会注意对方腰力？我押楼主攻

35L：了哥怎么不说话了？@别来了废物们爸爸死了

【别来了废物们爸爸死了】：妈的智障，死对头知道你在网上讨论他是不是暗恋你，大概只会掐死你

【别来了废物们爸爸死了】：你居然好意思和死对头平局？不去加训来这里发什么贴

38L：了哥：我怎么就摊上你这么个对手

39L：楼主快去加训，别丢了我们的脸！

【一刀一个zz】[楼主]：你也有死对头？

41L：楼主你多少有点冒昧了

42L：这个“也”字很有灵魂了

【别来了废物们爸爸死了】：是死对头又不是对象，我凭什么没有？

44L：了哥没对象？我记得游戏区有人和了哥排过，不是说了哥声音很好听么

45L：我身边声音好听还打游戏的都是肥宅胖子[抠鼻孔.jpg]

46L：我算了哥路人粉吧，我记得了哥之前不是说过，他以前校运会跳高第一，400米接力最后一棒，3000米第一？

47L：确实，还发过奖状奖杯图片，不过名字和学校没入镜

【一刀一个zz】[楼主]：对象？在网上都这样了，谁受得了他这脾气啊

【别来了废物们爸爸死了】：……我至少不会和死对头平局还一起吃小蛋糕[关爱智障的眼神.jpg]

50L：了哥收收，你的鄙视溢出屏幕了

51L：小蛋糕怎么了！小蛋糕得罪谁了！

【一刀一个zz】[楼主]：不是小蛋糕，是生日蛋糕那么大的草莓蛋糕

53L：……草莓蛋糕？

54L：楼主你吃了？你死对头也吃了？

【一刀一个zz】[楼主]：他喜欢吃草莓味的

56L：楼主你这语气不对，不应该是“他就喜欢这种小孩才吃的口味，幼稚！”吗？

57L：只有我觉得，草莓味什么的有点可爱么

【别来了废物们爸爸死了】：草莓味怎么了？吃你家的草莓了？

58L：了哥暴露属性了hiahiahiahiahia

59L：了哥去和楼主死对头组成联盟吧

60L：我垂死病中惊坐起，楼主死对头也喜欢打游戏，了哥会不会认识楼主死对头？

61L：此话有理，了哥出来说说？@别来了废物们爸爸死了

62L：@别来了废物们爸爸死了 @别来了废物们爸爸死了 @别来了废物们爸爸死了

63L：了哥出来啊

64L：我靠，朋友们，我有一个想法……

65L：我操我也有……

66L：了哥不会就是楼主死对头吧？

【一刀一个zz】[楼主]：？

【一刀一个zz】[楼主]：@别来了废物们爸爸死了

67L：楼主也怀疑了

68L：大型掉马现场预定？[兴奋搓手手.jpg]

【别来了废物们爸爸死了】：服了你们有病吧，我认识的人里，喜欢吃草莓的除了我就我妈和邻居家五岁的小妹妹

70L：看来是家族+地域遗传影响啊，散了散了

【别来了废物们爸爸死了】：你们知不知道信息一震一震真的很影响手感？我龙差点被偷了

【别来了废物们爸爸死了】：刚才那几个ID我都记住了，最近别让我匹配到你们

73L：了哥：电子竞技没有爱情

74L：楼主快安慰你了哥！

池望声眉眼间压抑着明显的烦躁，迅速结束，把【世界自然科学与社会实践交流平台】设置为消息免打扰。

办公室电脑屏幕上是《雨中曲》的经典画面，吉恩·凯利在雨中起舞。

他看了眼又已经满级的游戏账号，在“I'm singing in the rain……”中又建了一个号。

窗外的雨声淅淅沥沥，而那个帖子，在他无视之后，又悄无声息地盖起了高楼。

……

159L：楼主，所以是双向暗恋还是你单向幻想？

【一刀一个zz】[楼主]：不知道。但那天切磋的时候，阳光落在他身上……他耳朵上的耳钉特别亮，确实有点好看

161L：！！！

162L：楼主你终于说出真心话了！

163L： 这是心动的感觉啊！[狂喜乱舞.jpg]

【别来了废物们爸爸死了】：楼主你说的是死对头还是耳钉？

165L：……了哥这关注点，一如既往地独特[擦汗.jpg]

【一刀一个zz】[楼主]：当然是他，我好歹是个有正常审美的人好吗？兄弟你说，他会不会也偷偷看我？

167L：了哥：我怎么知道？？

167L：楼主已经开始向了哥寻求情感咨询了么

【别来了废物们爸爸死了】：可能在看怎么把你挂空调上。

【一刀一个zz】[楼主]：我感觉他看了我好几次

【别来了废物们爸爸死了】：那你再仔细想想，是不是眼神像看智障？

【一刀一个zz】[楼主]：……

171L：楼主，有种进步叫退步

172L：死对头人设不崩啊

【别来了废物们爸爸死了】：……你加油

174L：了哥仿佛失去了梦想

175L：了哥：这题超纲了，我放弃

池望声突然没了心情和网友扯淡，电影还在继续，手机屏幕自动熄灭。

他在论坛上说谎了。

他确实喜欢吃草莓味，也确实有一定的环境因素影响。

但母亲不喜欢草莓味，他家也没有五岁的邻居妹妹。

……

池望声最早的记忆不是玩具和童话，而是实验室里刺鼻的消毒水味。

母亲穿着白大褂，手里拿着记录板，低头看着他被固定在金属台上的手臂。

“今天测试抗毒性。”她的声音很温柔，仿佛在给自己的孩子讲睡前故事，“会疼，忍着点好吗？妈妈知道望声最棒了。”

针管刺入皮肤的瞬间，六岁的池望声死死咬住嘴唇。

母亲从不允许他哭出声——会影响实验数据。

实验很疼，注射药剂也很疼，但六岁的池望声并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对。

因为母亲说，“这是可以让望声变特别的东西。”

实验室玻璃窗外，几个西装革履的人正在考察。

其中一人对母亲说了什么，她突然攥紧了记录板。

“我说过，这个项目由我全权负责。”

那是池望声第一次看见母亲露出那种表情——像护食的野兽。

看见他疑惑的目光，母亲揉了揉他的头发，笑容温柔。

“望声是妈妈最完美的作品，他们谁都抢不走你。”

——“他们”指的是【群本】。

母亲是【群本】最顶尖的研究员，负责【药人计划】——通过基因改造和药物培养，制造出堪比顶尖药材的人类兵器。

而池望声，是她私自培育的【作品】。

池望声八岁那年，母亲带他去见了一个【群本】高层。

那人盯着池望声，像在评估一件商品：“骨骼发育和神经反应都很出色，血液价值可比拟世界顶尖药材，不愧是安博士的儿子。”

母亲的笑容瞬间冷了下来：“他不是【群本】的资产，是我的。”

高层眯起眼睛：“安博士，别忘了你的研究经费是谁提供的。”

那天晚上，池望声第一次听见母亲在房间里砸东西。

他偷偷从门缝里看，看见她把文件一份份放入碎纸机，销毁所有电脑上的资料，嘴里喃喃自语：“他们想抢走……”

第二天，母亲带着他消失了。

——她叛逃了【群本】。

转学到第三所学校的池望声已经学会隐藏异常。

他把母亲定期注射的药物偷偷倒进花盆，那株绿萝很快枯死了。

但某天体育课，当同学“不小心”把他推下楼梯时，他下意识在空中调整姿势稳稳落地。

——就像母亲训练过的那样。

放学后，他在巷子里被三个黑衣人堵住。

“安博士的儿子？”

为首的男人蹲下来与他平视，“你妈妈还好吗？”

池望声瞳孔骤然收缩。

下一秒，男人的手腕传来清脆的咔嚓声——九岁的孩子折断了成年人的骨头。

等意识回笼时，三个男人倒在地上痛苦呻吟。

池望声看着自己沾血的手，突然听见上方出现鼓掌声。

“漂亮的身手。”

谭潭蹲在墙头，嘴里叼着根草茎，“不过杀人要记得补刀。”

高马尾女孩手里拎着一根钢管，笑得嚣张。

向箐烨递给池望声一块手帕：“擦擦血。”

池望声没接，只是警惕地盯着他们：“你们是谁？”

鹤盛楠咧嘴一笑：“路过的正义伙伴？”

虞汇川翻了个白眼：“别理他，我们是去很远的地方探险的，看你被欺负了顺手帮忙。”

“你们还没成年吧？”池望声从包里拿出创可贴，“看上去也没有监护人，不能坐飞机什么的，只能坐大巴，在你们的反方向。”

谭潭给了虞汇川一个白眼，“我就说走错路了，你小子偏不信。”

虞汇川立马甩锅，“明明是鹤盛楠不会看地图！”

池望声打断他们的斗嘴，问：“很远的地方，有多远？”

鹤盛楠掰着手指算了算，“坐大巴花费的时间有点长，来回大概也就十天以内吧。”

十天。

母亲要出差半个月去参加研讨会议，今天是母亲离开的第三天。

在池望声的世界里，很远的地方，就是实验室外，远处的向日葵花海。

母亲见他喜欢向日葵，曾让实验助手买了一束放在他房间。

但他喜欢的向日葵应该沐浴在太阳下，在风中自由自在。

——金灿灿的，像阳光一样灼热又耀眼。

十天，应该可以找到自由的向日葵吧。

毕竟，自由和向日葵，都在很远的地方。

他对向箐烨说，“我也想去。”

去很远的地方，去找向日葵，还有遥不可及的自由。

……

池望声十岁生日那天，母亲特意给他换了件崭新的白衬衫，领口绣着精致的银色藤蔓——那是她最喜欢的图案，象征【生命的韧性】。

最重要的是，上面最新研制的药物传导纤维，能实时监测池望声的生命体征

“今天爸爸出差，妈妈给望声准备了一个特别的生日礼物。”母亲的笑容一如既往的温柔，可眼底却闪烁着池望声熟悉的、近乎狂热的兴奋，“如果成功了，望声就会是世界上最完美的孩子。”

实验室的灯光比平时更亮，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和某种甜腻的药水混合气味。

池望声早已习惯了这种礼物。

实验室的冰冷器械、刺鼻的药水味、针头刺入皮肤的细微痛楚，构成了他童年的大部分记忆。

——每一次突破极限的测试，每一次药物耐受性的提升，都是母亲眼中【爱的证明】。

他安静地躺在冰冷的实验台上，看着母亲将电极片贴在他的太阳穴上。

他并不喜欢这些实验，但它们能让母亲高兴。

而且母亲说过，这是他们之间【最重要的秘密】。

池望声看着母亲调配药剂，心里盘算着这次实验结束，母亲会收获多久的国外研讨会，自己又能有多少天可以溜去冒险。

针尖刺入皮肤的瞬间，他视线落在电子屏的显示时间上。

——父亲说今天会打电话祝他生日快乐。

母亲总是说：“我们要给爸爸一个惊喜，所以望声不能告诉爸爸哦。”

池望声曾以为，父亲眼中的家庭和他一样——是实验室的消毒水味、冰冷的针头、和母亲偶尔癫狂的笑容。

但他错了。

池砚珘原本计划假装出差，实则提前回家，给儿子和妻子一个生日惊喜。

他手里的盒子静静放着给儿子的一块罕见、嵌着蝴蝶化石的琥珀，还有给妻子的珍珠项链。

当他用钥匙轻轻打开家门时，家里一片寂静，地下室传来微弱的仪器嗡鸣声。

地下室的隔音门没有关紧，一道缝隙里透出刺眼的冷光。

池砚珘凑近缝隙，看到的场景让他浑身血液冻结——

他的妻子安幸，那个总是温柔优雅的安博士，正将一管幽蓝色的液体注入儿子的手臂。

池望声身体被固定在实验台上，脸色苍白，嘴唇咬出了血。

实验室的屏幕上跳动着冰冷的数据：【心率187，神经毒素耐受度92%，骨骼密度异常升高……】

“砰！”他猛地推开门，声音颤抖：“……你们在干什么？！”

母亲吓了一跳，随即皱起眉：“你怎么回来了？不是说下周才回来吗？”

“声声，怎么样？疼不疼？”池砚珘冲过去一把推开妻子，解开池望声身上的束缚带，他瞪着妻子，眼里全是难以置信：“安幸，你对望声做了什么？！”

母亲的表情冷了下来：“我在让他变得完美。你不懂，这是科学，是艺术！”

“这是虐待！望声是我们的儿子，不是你的实验品！”

看着母亲瞬间苍白的脸和父亲因愤怒而扭曲的表情，池望声下意识抱住了父亲，小声却坚定地说：“爸爸，不要欺负妈妈。”

池砚珘愣住了。

他看着儿子清澈的眼睛，看着妻子偏执而骄傲的神情，整个人像被抽空了力气。

池望声永远记得父亲那一刻的表情——像是一座精心搭建的积木城堡，在眼前轰然倒塌。

一周后，池砚珘坚决和安幸离婚了。

池砚珘带着池望声搬出了那栋房子，而安幸坚持留在实验室里。

离婚手续办得很快，池砚珘几乎没有争夺任何财产，只要求获得池望声的完全监护权。

安幸没有反对，只是冷冷地说：“池砚珘，你会后悔的。望声属于更伟大的未来，而不是被你养成一个庸人。”

离婚后不到一个月，安幸因实验意外去世。

官方报告说是药物泄漏导致的中毒，但坊间隐约有传闻与【群本】的清理门户有关——他们无法容忍一个叛逃且可能泄露核心技术的研究员。

父亲对此闭口不谈，只是默默处理了安幸的后事，在墓前放了束他们相遇时的白色鸢尾。

池砚珘所有的愧疚和补偿心理都倾注到了池望声身上，他对自己未能及早发现妻子的疯狂与儿子的痛苦感到无比自责。

因此，他对池望声几乎到了纵容的地步，要不涉及生命安全，他想做什么都行。

当得知池望声和朋友们组建知更冒险队时，父亲毫不犹豫提供了资金和支持，他将这视为儿子走向正常生活、结交朋友的重要一步。

羽之冒险队接连失去三位队员，最终仅剩唐晓翼一人的消息传来时，知更冒险队在外执行一个简单任务。

无线电里传来埃克斯沉重的声音，所有人都沉默了。

池望声没说话，只是默默收好了装备：“队长，提前返程吧。”

几天后，父亲敲开池望声的房门，神色有些担忧：“望声，唐奶奶的孙子……唐晓翼，你知道的，和你一样是冒险队成员。他最近情况不太好，唐奶奶希望他能换个环境。我打算让他作为交换生来你们学校一段时间，就住在我们家。”

池望声在和谭潭玩红白机经典俄罗斯方块，正比到第二十一关，下落速度在0.6~0.5秒。

他手指顿了顿，四连消除加倍得分的音效响起，“随便，爸你看着办就行。”

唐晓翼被奶奶唐雪打包送到挚友池砚珘家第一天晚上，池望声叼着棒棒糖，打量着他熟悉得不行的新室友，懒洋洋地开口：“哟，唐大小姐驾到，有失远迎啊。”

池望声早就从父亲那儿听说了关于唐晓翼全部的事，主打一个从不惯着，“欢迎光临啊，倒霉蛋。”

唐晓翼眼皮都没抬一下，声音有点哑，却丝毫不落下风：“总比某个被亲妈当药罐子泡大的强。”

显然，他也从唐雪奶奶那里听说了池望声完整的光辉历史。

池望声嗤笑一声，侧身让开：“嘴没哑就行，你房间在二楼左边。”

唐晓翼第三个月第六次被噩梦惊醒，打算下楼喝点水。

他拉开门，正听见开门的声响，池望声正拉开门走出来。

唐晓翼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

凌晨3：12。

气氛突然有些尴尬。

唐晓翼顿了顿，“我……喝水。”

池望声毫不犹豫地开口：“我找你。”

唐晓翼似乎不知道该怎么接这话。

“看见今天电影的题材，爷爷我就知道，有人要睡不着觉了。”池望声靠着门看他，“聊聊？”

“La mémoire est un étrange miroir.（记忆是面奇怪的镜子）”唐晓翼轻声念出《香水》里的台词。

“You can't live in the past.（人不能活在过去）”池望声脸上没什么表情。

唐晓翼闭了闭眼，轻笑一声，“But it's hard to forget.（但遗忘太难）“

“记忆是他们留给你的锚点，不是枷锁。”池望声语气平静，“希燕他们不是为了看你变成这样而离开的。”

后来，从【群本】逃出来的池望声得知物是人非，愣了好久。

——假的。

——都是假的。

池望声看着眼前知更冒险队的幻觉，闭了闭眼，对医疗部的工作人员说：“给我十分钟。”

他把自己关在房间，拿着药瓶的手在发抖。

十分钟，就足够了。

五分钟用来哭和发愣，五分钟用来调整状态。

再从这扇门走出去，就真的物是人非了。

向箐烨很喜欢国内九年级上册语文教科书里的一篇课文，叫《创造宣言》。

其中第10自然段说：

“有人说：山穷水尽，走投无路，陷入绝境，等死而已，不能创造。”

“但是遭遇八十一难的玄奘，毕竟取得佛经；

粮水断绝、众叛亲离之哥伦布，毕竟发现了美洲；

冻饿病三重压迫之下的莫扎特，毕竟写出了《安魂曲》。”

池望声不用看书就能背出来。

他攥紧手里的利培酮药瓶，轻声念出下一句。

“绝望是懦夫的幻想。”

……

【灵魂体：鹤盛楠】

【意识状态：幽灵（沉睡中）】

【唤醒进度：96%（96/100）】

深夜，雨依旧没停。

世界自然科学与社会实践交流平台的消息提醒池望声，灌水区刚有一条热帖。

【别来了废物们爸爸死了】也是是灌水区深资号，收到这样的提示消息并不意外。

意外的是发帖人。

【一刀一个zz】发了一条新帖：

有没有哪个雨天让你记忆犹新？

地下已经盖起了高楼，全是一群深夜睡不着回忆曾经的夜猫子。

【别来了废物们爸爸死了】凌晨三点回复：

某个看《雨中曲》的雨夜，有人睡着了，靠在我肩上。

公寓里，唐晓翼盯着这行字，想起十四岁那个雨夜。

他假装睡着靠在池望声肩上，却透过睫毛看见对方小心翼翼为他盖好毯子，动作轻得像对待易碎品。

【别来了废物们爸爸死了】：那是我第一次希望，雨永远不要停。

醉风人（作者）：一直到现在，九上我最喜欢的课文就是雨果的《就英法联军远征中国致巴特勒上尉的信》和陶行知的《创造宣言》

醉风人（作者）：感觉知更冒险队真的很适合这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