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14 你个锤子
“朋友是拿来干嘛的知道吗?拿来使唤的,保密,扛事儿,一条龙服务。”
——《轻狂》by巫哲
***
快半个月了。
“这里。”
池望声面无表情,屈指敲了敲扶幽新发明的信号增强器金属外壳,“屏蔽层太厚,频率高于3GHz就会严重衰减。”
快半个月了,DODO和年旧青一有时间就凑在一起鬼鬼祟祟。
为了防池望声,每次都要派一个人来拖住他。
太明显了。
更让池望声放不下心的,是靠在一边看戏的唐晓翼。
那家伙棕栗色发丝下琥珀色的眼睛半眯,唇角勾着似笑非笑的弧度,每当他露出这副玩味的表情,准没什么好事。
12月1日,池望声被年旧青以“训练设备故障,情况紧急”叫回进休息室,右手不耐烦地圈着左手手腕活动手腕,推门时眉间蹙着明显的躁意。
“现在已经快12点了,我需要一个解释——”
话音未落,休息室的灯光啪地一声暗了下来。
扶幽操控的小音响播放起响亮的、经过电子混音的生日快乐歌。
“祝——你——生——日——快——乐——!”
DODO和年旧青猛地从藏身处跳出来,查理和二翡挂在洛基身上。
虎鲨高举一个点着数字20蜡烛的蛋糕,亮眼的暖黄在黑暗中跳跃,映照出一张张期待又有点紧张的笑脸,还有飘下的彩带和亮片。
“池哥生日快乐!”
孩子们异口同声喊道,声音里充满精心准备惊喜的雀跃和成就感。
池望声脸上出现了一种近乎空白的表情,像被病毒疯狂弹窗后死机的电脑。
几秒钟后,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有点干涩:“……今天几号?”
“现在刚好12月2号!”墨多多抢答,“年哥半个月前就说要给你过生日!”
池望声缓缓转过头,目光投向拿着【生日快乐】纸板的年旧青。
年旧青勾起笑,眉眼得意:“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池望声没说话,只是继续盯着他,眼神越来越冷。
“欸,”年旧青低头看了一眼手上的纸板,“你这是什么眼神,我的字有这么难看吗?”
奶油甜香中,池望声闻到了唐晓翼身上的藏银香突然靠近。
唐晓翼手自然地搭在他肩头轻笑,气息扫过耳廓。
“12月2日,是首次可控核链式反应纪念日。”
唐装少年拖长腔调,琥珀色眼睛弯起,扫过全场,“他生日是12月12日。”
“……”
“…………”
“………………”
“…………………………”
死一样的寂静。
池望声终于恢复了平时的表情,语气带着嫌弃和无语:
“……老子他妈怎么会有你这个锤子朋友,纪念日和你爹我生日都能搞混?”
“我记错了!我也是在帮你办证时扫了眼你身份证,能记的差不多就不错了好么?!”
“你不会问我吗?你个托马斯三百六十度后空翻草莓锤子。”
“问了你就知道了,那还是惊喜吗?是谁说的幼稚鬼才过生日啊,好难猜啊。”
“难怪你分手比换袜子还勤,这情商也是绝了。”
“我们是和平分手!我一没骗身二没骗心,我是干干净净的!”
“是么?我不信。”
“……”
墨多多戳戳一旁看热闹的唐晓翼,“唐老鸭,池哥年哥是怎么认识的啊?”
虎鲨压低声音:“他俩居然没把对方打死,还成了朋友?”
烛光落进少年带笑的琥珀色眼眸里,亮得晃眼,他摸了摸耳上的银耳钉,不知道在想什么。
“自己去问你们池哥年哥去呗,问我干什么,我又不是他们伟大友谊故事的旁白。”
……
四年前。
圣斯丁学院,国际班靠窗最后一排,坐着两个最让老师头疼的学生——
一个是从英国转来的年旧青,上课不是睡觉就是玩手机,偶尔抬头看一眼黑板,眼神里写满“这课到底有什么意义”。
另一个是中国转来的的池望声,理由是圣斯丁没国内那么多规矩,翘课频率高到老师早懒得点名,他不是在网吧打游戏,就是混进别的班蹭体育课。
池望声作为交换生到国际班第一天,就引起了不小的骚动。
——因为他太扎眼了。
黑发微凌乱卷,肤色冷白,浅褐色瞳孔在阳光下流转成淡金,泛着冷调光泽。
鼻梁上缀着一颗极淡的小痣,右脸下颌至锁骨蔓延着一道深蓝蝴蝶刺青,嚣张又漂亮。
同桌是个染嚣张奶奶灰,戴红色大耳机的男生,座位靠外,喜欢窝在教室里睡觉玩手机,偶尔翘课去天台。
两人同桌将近一个月,每天对话不超过三句——
“让让,我出去。”
“哦。”
——就这种关系。
直到校运动会的篮球联赛前夕。
国际班首发前锋还报了1000米,从外道超时,被十九班的不明显地故意伸右脚拦了一下,被故意绊倒,脚踝扭伤。
“国际班没人了?”十九班的安德劳站在场边起哄,笑得肆无忌惮,“要不要我们借你们一个?”
场边一片嘘声。
国际班气得脸色发青,但没人敢出头。
现在只是初赛,体育组不派老师来裁判,都是高年级体育生来帮忙。
十九班安德劳那几个体育队认识的人多,打个招呼让裁判突发间歇性失明不是什么难事。
“我上吧。”
一道懒洋洋的声音从人群后方传来。
所有人回头,看见池望声慢悠悠走过来,手里还拎着一瓶矿泉水。
他刚跑完男子3000米,额前碎发被汗水浸湿,随意地贴在皮肤上,手指关节缠着创可贴,随手擦了擦下巴上的汗珠。
体育委员皱眉:“池,你刚跑完长跑,体力跟得上吗?”
池望声把运动头带往额前一扣,黑发往后一束,露出那张漂亮到极具攻击性的脸。
“应该可以。”他拧开瓶盖喝了一口水,淡淡道,“以前在中国打过校赛。”
另一个前锋年旧青原本靠在墙边玩手机,闻言抬头看了池望声一眼,挑眉:“需要熟悉一下战术么?”
“不用。”池望声抓起篮球服往头上一套,下颌线绷出锋利的弧度,“又不是奥运,校内赛而已,能有什么战术?”
比赛开始。
池望声的打法极其嚣张,速度快、变向刁钻,三分球抬手就进。
边打边喷垃圾话,从对手技术短板骂到裁判的判罚尺度,靠一张嘴拉满仇恨。
“就这?别在赛场上cos老奶奶过马路,有点体育竞技精神好吗?”
“你们十九班知道尊重怎么写吗?别瞪我,看球啊。”
“就俩人防你还有一个没到位,你们十九班在谦让什么,体育是思想品德老师教的?”
“腿伸长点绊啊,要我教你吗?下次记得带扫帚,你专业收垃圾?”
年旧青在旁边听得直乐,配合池望声打了几次快攻,两人默契得像是合作多年的老队友。
安德劳几次想下黑手,不是被池望声灵活避开,就是被他反手一肘撞得龇牙咧嘴。
“犯规!他打人!”安德劳捂着肋骨冲裁判吼。
裁判刚要吹哨,池望声已经举起手,一脸无辜:“我正常防守,他自己撞上来的。”
场边哄笑。
年旧青传球给池望声时故意喊了一句:“接着,爸爸!”
池望声接球,一个假动作晃过安德劳,轻松上篮得分,回头冲年旧青比了个拇指:“乖儿子。”
安德劳脸都绿了。
这场初赛打得疯狂,半个圣斯丁的人把球场堵得水泄不通。
离比赛结束还有三分钟,池望声起跳扣篮,一脚踹在前面试图盖帽的安德劳腹部,落地时摊手,笑得和善:“抱歉,没看见脚下有垃圾。”
“没关系,”年旧青回防,在一旁笑着补刀,“反正裁判的眼睛捐给需要的人有些年头了。”
最终比分42:16,国际班赢得毫无悬念。
赛后,安德鲁带着几个跟班堵在更衣室门口,阴着脸放狠话:“池望声,你等着。”
池望声擦着汗,头都没抬:“哦,我好怕怕哦。”
赛后当晚,池望声翘课去网吧打游戏。
“射手有帕金森还是脑性瘫痪?大招留着当传家宝?”
正骂着,池望声耳机被人一把扯掉。
池望声抬头,看见安德劳带着四个男生围在他座位旁边,脸色阴沉:“中国佬,你很狂啊?”
池望声慢悠悠松开鼠标,活动了下手腕:“怎么,输不起?”
安德劳冷笑:“今天教你做人。”
五分钟后——
安德劳捂着肚子跪在地上,另外四个人横七竖八地躺了一地。
老板和他挺熟,“解决了?”
“嗯。”池望声从钱包里抽出几张钞票放在桌上:“显示器钱。”
——但他还是挂了彩。
池望声甩了甩手,指关节的创可贴已经裂开,渗出血丝。
右手关节擦破皮,左臂被安德劳的指虎刮了一道口子。
袖口沾上血迹,池望声啧了一声,径直往学校校医室走去。
一推门,就看见年旧青正翘着腿坐在校医室的床上,胳膊上缠着绷带。
两人对视一秒。
年旧青:“……你被狗咬了?”
池望声:“差不多。”
年旧青:“赢了?”
池望声:“废话。”
池望声摸出手机又开了一局。
“你手都伤了,还打游戏?”年旧青靠在一旁。
“那才打到一半那傻逼就来找茬,我MVP没了。”
年旧青扬了扬眉,“很重要?”
“是很重要,差一个我就五十连MVP了。”池望声一套连招,在队里开麦,“中单过来拿蓝。”
年旧青乐了,“你知道圣斯丁有很多人看不惯你么?”
“知道,因为我太帅了。”池望声一边在公屏上和上单对喷,一边说,“儿子对爸爸心怀敬畏,正常。”
“我也很看不惯你啊,”年旧青说,“你不在我几乎每节课都要被点起来回答问题。”
“你不是回答得出来吗?”池望声眼也不抬,“现在呢?”
“现在不是了。”年旧青登陆自己的账号,“我发现你也是个神经病。”
“下把带我?”
“等着,马上就赢了。”
从那天之后,国际班靠窗最后一排总是空荡荡的。
那儿坐着两条疯狗,池望声明着咬人,年旧青暗里递刀。
……
年旧青把话题转到他和池望声认识的经过,池望声冷眼睨他:“你别扯开话题。”
“我其实早就想提醒他们了,”看好戏的唐晓翼笑起来,慢悠悠开口,琥珀色眼睛里闪着狡黠的光,“可他们没有给我开口的机会,还一直躲着我——”
池望声:“唐晓翼你可以闭嘴吗?”
唐晓翼:“不要。”
数字20的蜡烛还在燃烧,池望声敷衍的合掌许愿,吹灭蜡烛:“我希望唐晓翼能闭嘴。”
DODO的目光转向唐晓翼,少年唇角弯起,“好吧,谁叫你是寿星呢,虽然提前了十天。”
“你知不知道什么叫闭嘴?”池望声切下一块最大的草莓蛋糕,语气不善。
唐晓翼做了个给嘴拉拉链的动作,眼睛却还在笑着。
“还行,知道买草莓的而不是巧克力,”池望声给查理、洛基和二翡也各自切了一份,“还知道狗不能吃巧克力。”
唐晓翼:“嗯嗯嗯,嗯嗯嗯嗯。”
池望声:“说。”
唐晓翼:“池望声,我也要吃。”
池望声:“滚。”
年旧青探过头,“二位能别在这里打情骂俏吗?还有小孩儿在呢。“
墨多多小声问,尧婷婷和扶幽眼中也闪烁着好奇:“年哥,他俩是在谈恋爱吗?”
年旧青一脸高深莫测:“小孩子知道太多不好。”
池望声:“年旧青我*&¥#@……&*(#@%^……”
年旧青故作叹惋,“池儿的脾气可比以前差多了,我太想念以前了。”
“想念什么,”池望声一脸不爽,“翘课回来宿舍关门一起睡校医室病号床?运动会比完跳高还要打篮球决赛当铁人?还是你请客吃雪糕结果手机没电,用座机叫我赎你回来?”
年旧青:“想念当时给你过生日,你还会说谢谢。”
池望声:“说屁,你不是不愿意听么,这是你应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