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季
期中考结束后的校园，气氛明显轻松了许多。
宋媛走出最后一门考试的考场，深深吸了一口初冬清冷的空气，感觉整个人都轻盈了起来。
“考得怎么样？”楚怀远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宋媛转身，看着他被寒风吹得微红的脸颊，微微一笑：“应该不会给管理学院丢脸。”
他们并肩走在校园里，光秃的树枝在灰蒙蒙的天空下勾勒出简练的线条。
路上的学生们行色匆匆，都赶着回宿舍收拾行李——期中考试后有一个三天的短假。
“假期有什么计划吗？”楚怀远问。
宋媛摇摇头：“可能要赶《晨曦》的稿子。你呢？”
“家里有点事，得回去一趟。”楚怀远的语气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重。
他们在宿舍楼下道别。
楚怀远看着宋媛，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轻轻拥抱了她一下。
“等我回来。”他在她耳边轻声说。
这个短暂的拥抱让宋媛一整个下午都心神不宁。
她坐在宿舍里，对着电脑屏幕发呆，文档上的光标一闪一闪，像在嘲笑她的毫无进展。
“媛媛，你脸好红啊！”苏雨晴从外面回来，促狭地看着她，“和楚学长有什么进展吗？”
宋媛摸了摸自己的脸颊，确实有些发烫：“他就是...抱了我一下。”
“哇！”苏雨晴兴奋地跳起来，“然后呢？告白了吗？”
“没有。”宋媛摇摇头，“他说等他回来。”
赵娜从上铺探出头来：“要我说，楚怀远这种若即若离的态度最磨人。喜欢就直说，搞什么暧昧！”
李悦推了推眼镜，难得地加入了讨论：“感情需要水到渠成，强求不得。”
宋媛感激地看了李悦一眼。
的确，她与楚怀远之间的关系正在以一种舒适的速度自然发展，她并不急于定义什么。
手机响起，是沈墨的来电。
“宋媛，假期有时间吗？文学社有几个成员打算去郊区的温泉民宿写作，环境很安静，要不要一起来？”
宋媛犹豫了一下。她确实需要安静的环境赶稿，但和沈墨一起去...
“就我们几个社员，纯粹是为了创作。”沈墨补充道，仿佛猜到了她的顾虑。
“好，我去。”宋媛答应了。她需要一些独处的时间，整理自己对楚怀远的感情。
温泉民宿坐落在山脚下，传统的日式建筑，院子里有露天温泉池。
到达那里的当晚，天空飘起了今年冬天的第一场雪。
宋媛独自坐在房间的窗边，看着雪花在夜色中静静飘落。
手机屏幕亮着，是与楚怀远的聊天界面。他最后一条消息是下午发来的：“到家了。这里也在下雪。”
她键入“这里也是”，又删掉了。最终，她只回了一句：“好好陪家人。”
放下手机，她打开笔记本电脑，开始写作。
这是一篇关于“距离”的随笔——人与人之间的距离，梦想与现实之间的距离，过去与现在之间的距离。
写到一半，她停下来，不自觉地开始描绘楚怀远的眉眼。
那些她曾经需要偷偷仰望的轮廓，如今已经可以坦然直视。
门外传来轻轻的敲门声。
沈墨站在走廊上，手里拿着一个保温杯。
“看你晚上没吃多少，冲了杯热巧克力。”他说。
宋媛接过保温杯，暖意从掌心蔓延开来：“谢谢学长。”
“写作顺利吗？”沈墨问。
宋媛摇摇头：“有点卡住。”
“介意和我聊聊吗？”
他们坐在走廊的长椅上，看着庭院里的雪越下越大。
宋媛简单讲述了自己的写作主题，隐去了与楚怀远相关的部分。
“距离...”沈墨沉吟道，“最遥远的距离，不是地理上的相隔，而是心理上的不敢靠近。”
宋媛怔住了。这句话精准地描述了她与楚怀远过去十年的关系。
“学长有喜欢的人吗？”她忍不住问。
沈墨沉默了片刻，微微一笑：“有。但她心里有别人。”
庭院里的石灯笼发出柔和的光，将飘落的雪花映照得晶莹剔透。
宋媛忽然明白了什么，但选择保持沉默。
有些距离，需要尊重。
假期的最后一天，宋媛提前回到了学校。校园里静悄悄的，大部分学生还未返校。
她放下行李，决定去图书馆还书。
图书馆里空无一人，她常坐的靠窗位置积了一层薄薄的灰尘。
宋媛拿出纸巾擦拭桌面，忽然看见桌面上有一行浅浅的刻字：
“光影相伴”
字迹很新，笔画是她熟悉的风格。她的心跳突然加速。
“喜欢吗？”
宋媛猛地转身。楚怀远站在她身后，风尘仆仆，眼中带着笑意。
“你不是说明天早上才回来吗？”她惊讶地问。
“改签了车票。”他向前一步，“想早点见到你。”
他们之间的距离很近，近到宋媛能看见他睫毛上未化的雪花。
窗外，今年的初雪仍在静静飘落。
“宋媛，”楚怀远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回荡在安静的图书馆里，“这三天，我想了很多。关于你，关于我，关于我们。”
宋媛屏住呼吸，等待着他接下来要说的话。
“我记得你说过，爱应该是两个独立个体的相互吸引。”
他注视着她的眼睛，
“那么现在，作为一个独立的个体，我想要正式地、认真地告诉你——我喜欢你。
不是出于感激，不是出于愧疚，而是因为我看见了真实的你，并且为那个你深深着迷。”
这是宋媛等待了十年的话。而当它终于来临，她发现自己可以如此平静地接受。
“我知道。”她微笑着说，“而我，也喜欢那个会提前回来见我的楚怀远。”
楚怀远的眼睛亮了起来，像是夜空中突然点亮的星辰。他伸出手，轻轻捧住她的脸。
“可以吗？”他低声问，目光落在她的唇上。
宋媛没有回答，而是闭上眼睛，微微踮起脚尖。
他们的第一个吻，轻柔得像初雪落地。他的唇微凉，却带着灼人的热度。宋媛感到自己的心跳如鼓，却又奇异地平静——仿佛这个吻不是一段关系的开始，而是一个漫长故事的必然结局。
当他们分开时，窗外的雪下得更大了。整个世界银装素裹，宛如新生。
“从今天起，”楚怀远握住她的手，“我不再做你的光，而是做与你并肩的影子。我们相互映照，彼此成就。”
宋媛看着他们交握的手，忽然明白了什么是真正的圆满——不是单方面的崇拜与追逐，而是双向的奔赴与成长。
“好。”她轻声回答，与他十指相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