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竟的录音
天边鱼肚白刚染亮走廊,我攥着空白封面的习题册快步下楼,保洁阿姨惊惶的目光像针一样扎在后背。走到教学楼门口时,录音笔突然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屏幕亮起微弱的绿光,一行新字缓缓浮现:“发音标准,却少了共情——她要的不是‘对’,是‘懂’。”
我猛地停住脚步,回头望向307的方向。晨雾中,那扇门虚掩着,应急灯的绿光在门缝里若隐若现,仿佛一双窥视的眼睛。口袋里的《教学楼夜间管理手册》突然发烫,翻开一看,第五条规则被红笔添在了页脚:“完成陪读需满足双重条件:标准发音+情感共鸣,否则执念循环不休。”
“同学,等等!”保洁阿姨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手里攥着个褪色的帆布包,气喘吁吁地跑到我面前,“这是昨天清理307时,从第三排桌肚里找到的,忘了还给你。”包上绣着歪歪扭扭的“夏”字,拉开拉链,里面装着一本英语笔记本、一张泛黄的请假条,还有一盘磨损严重的磁带。
笔记本里密密麻麻写满了英语单词,每个错读的词都被圈出,旁边标注着不同的发音技巧,最后一页画着个简易的录音设备,旁边写着:“妈妈说,录下来反复听,就能像播音员一样标准。”请假条的日期是三年前高考前一周,理由是“听力失利,需留校补训”,班主任的签字旁,有一行小字:“心理压力过大,建议休息。”
我把磁带插进录音笔,按下播放键。起初是嘈杂的电流声,接着传来一个温柔的女声:“夏夏,别逼自己太紧,妈妈知道你想考去外国语大学,可身体最重要。”林夏的哭声随之响起,带着压抑的绝望:“可我总读错‘accompany’,老师说这个词必考,我要是再错,就彻底没希望了……”
突然,录音笔的绿光闪烁,屏幕上的文字开始变化:“她的执念不是‘读对’,是‘被认可’。三年前,她录下自己的朗读声发给妈妈,却再也没等到回复。”我猛地想起什么,翻到笔记本最后一页,那盘磁带的标签上写着日期——正是林夏失踪的前一天。
就在这时,手机震动了一下,收到一条陌生短信, sender显示为“307”:“你帮她完成了‘标准’,却没完成‘传递’。她的妈妈在国外支教,当年没收到录音,至今还在等她的消息。”短信下方附了一个海外号码。
我握着录音笔,犹豫着要不要回拨。身后的教学楼突然传来一声轻微的“哗啦”声,像是习题册被翻开的声音。回头望去,307的窗户前,林夏的半透明影子正对着我挥手,手里攥着那盘磁带,眼神里满是期盼。
而录音笔的屏幕上,倒计时重新开始跳动:02:59:59。这次的文字是:“帮她把录音发给妈妈,执念才算真正终结。但要小心——有人不想让真相被揭开。”走廊尽头的监控摄像头,再次缓缓转向307的方向,镜头反射着刺眼的光。
我深吸一口气,拨通了那个海外号码。电话接通的瞬间,录音笔突然发出刺耳的电流声,林夏的影子在窗户前剧烈晃动,而教学楼里的灯,开始一盏接一盏地熄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