险局暗布

老吴愣了愣,随即叹了口气。

  “可不是嘛!前阵子他娘得了肺痨,在医院住了半个月,花了不少钱,我听说他还去借了高利贷,最近天天被人催债呢。”

  苏清颜的心沉了沉。

  肺痨、高利贷,这正是陆景明能抓住的软肋。

  前世她对工厂的事不甚上心,直到后来军装棉布出了问题,才知道是张阿福被人收买。

  在料斗里掺了劣质短绒,可那时木已成舟,苏家不仅赔了违约金,还丢了军方的订单,这一世,她绝不会让历史重演。

  “我知道了。”

  苏清颜拍了拍老吴的肩膀。

  “你盯着流水线,我去仓库看看第二批粗麻的库存。”

  她转身走向仓库,脚步却故意放慢,眼角的余光始终留意着张阿福。

  果然,她刚走出车间,就见张阿福悄悄擦了擦额头的汗,从口袋里摸出一张折叠的纸条。

  飞快地扫了一眼,又赶紧塞回怀里,动作慌张得像是怕被人看见。

  仓库里堆着刚卸货的粗麻,成捆的纤维用麻布包着,上面系着无锡布厂的红色封条。

  苏清颜走到最里面的角落,这里的光线最暗,平时很少有人来。

  她蹲下身,手指拂过地面的灰尘,忽然触到一块松动的木板。

  这是前世她偶然发现的秘密藏物处,张阿福当年就是把劣质短绒藏在这里,趁夜里配料时偷偷掺进去。

  她用力掀开木板,里面空荡荡的,只有一层薄薄的蛛网。

  看来陆景明还没来得及把东西送过来,或者张阿福还没找到机会藏进来。

  苏清颜重新盖好木板,站起身时,听到仓库门口传来轻微的脚步声,她立刻转过身,正好撞见福伯端着一个食盒走进来。

  “小姐,您早饭还没吃,我让厨房做了您爱吃的蟹粉小笼,趁热吃点。”

  福伯把食盒放在旁边的木箱上,压低声音。

  “刚才我在工厂门口看见一个可疑的人,戴着黑礼帽,背对着我站在树底下,好像在盯着车间的方向,我绕过去想看看是谁,他却立刻转身走了,看背影,倒有几分像陆景明。”

  “陆景明?”

  苏清颜的眼神冷了下来。

  被赶出商行还不死心,竟然敢亲自来工厂附近打探,看来他和周明远的计划已经箭在弦上了。

  “福伯,你帮我办两件事。”

  苏清颜打开食盒,却没动里面的小笼包。

  “第一,你去账房支五十块银元,送到张阿福家,就说是工厂给的‘病假补贴’,专门给他娘治病的,不用说是我安排的,就说是老吴申请的福利。”

  “第二,你找两个可靠的伙计,夜里守在仓库附近,别露面,就盯着谁会来这里,尤其是张阿福。”

  福伯立刻明白了。

  “小姐是怀疑张阿福被陆景明收买了?”

  “是的。”

  苏清颜点头。

  “张阿福家里急用钱,陆景明肯定会用这事要挟他,咱们先给他点帮助,就算不能让他彻底回头,也能让他多些犹豫,至于夜里的监视,咱们得抓个现行,看看陆景明到底想在什么里动手脚。”

  福伯应下。

  “我这就去办,对了,小姐,南洋那边有电报来,陈会长收到您寄的云锦样品了,说孔雀纹和素面的都很合他心意,想下周三在沪上的汇中饭店和您面谈,商量长期供货的事。”

  苏清颜心里一喜。

  陈会长的认可意味着海外渠道有了眉目,若是能和他签下长期合同,鸿记以后就不用只依赖沪上的本地生意了。

  但下周三,她算了算日子,正好是军方要来检测第一批棉布的前一天,两边的事撞在一起,倒有些棘手。

  “我知道了,到时候我亲自去见陈会长。”

  苏清颜拿起一个小笼包,咬了一口,鲜美的汤汁在嘴里散开,却没让她紧绷的神经放松半分。

  “你先去安排张阿福和监视的事,有消息立刻告诉我。”

  福伯走后,苏清颜又在仓库里待了一会儿,仔细检查了每一批粗麻的封条。

  都是完好的,没有被动过手脚的痕迹。

  她走出仓库时,正好看到张阿福推着小车往车间走,车上放着几包待配料的粗麻。

  这一次,张阿福看到她,竟主动停下了脚步,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低低地说了句“小姐好”,就匆匆推着车走了。

  苏清颜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有了几分把握。

  张阿福不是天生的坏人,只是被生活逼到了绝路,若是能帮他渡过难关,或许能让他及时回头。

  当天傍晚,福伯回来复命,说五十块银元已经送到了张阿福家。

  张阿福的娘看到钱时,当场就哭了,拉着福伯的手说了好几声谢谢。

  至于夜里的监视,两个伙计已经藏在了仓库旁边的草垛里,能清楚看到仓库门口的动静。

  “还有件事,小姐。”福伯压低声音。

  “我去张阿福家时,看到他家门口有个穿黑衣服的人在徘徊,我躲在树后看了一会儿,那人手里拿着一个布包,像是在等张阿福,我猜,那里面可能就是陆景明要他掺进棉布的东西。”

  苏清颜的眼神凝重起来。

  “看来陆景明已经把东西送过去了,就等张阿福夜里动手,咱们今晚就等着,看看这布包里到底是什么。”

  夜里的工厂格外安静,只有车间里还亮着几盏灯,那是夜班工人在赶工。

  苏清颜没回家,就坐在工厂办公室里,借着台灯的光翻看生产记录,耳朵却留意着外面的动静。

  福伯守在门口,每隔半个时辰就去和监视的伙计对接一次,带回的消息都是“没动静”。

  直到午夜时分,福伯突然快步走了进来,压低声音说。

  “小姐,有动静了!张阿福来了,手里拿着一个布包,正往仓库走。”

  苏清颜立刻站起身,抓起桌上的手电筒,跟着福伯往仓库方向走。

  两人躲在仓库旁边的砖墙后,借着月光,能清楚看到张阿福的身影。

  他穿着一件单衣,手里紧紧攥着一个黑色的布包,脚步又轻又快,时不时回头张望,像是怕被人发现……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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