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陆沉锋含泪吃下了第二个绿色炸弹。
他感觉自己的人生已经不完整了。
如果说第一个是核爆，那第二个就是在他灵魂的废墟上，又来了一次精准的伽马射线暴。
寸草不生。
他艰难地把那团混合着绝望和香菜的物体咽下去，端起水杯，吨吨吨灌了半杯凉白开，才勉强把那股直冲天灵盖的味道压下去一点。
他觉得自己现在打个嗝，方圆十里都得是香菜味的。
他生无可恋地瘫在椅子上，准备接受第三个，第四个，乃至第N个饺子的审判。
然而，预想中的“既然喜欢就多吃点”并没有再次出现。
陆沉锋小心翼翼地把头抬起一条缝，偷偷观察对面的胡九黎。
那只死狐狸，正安安静静地吃着他自己的那份饺子。
他吃得很斯文，夹起一个，在醋碟里滚一圈，然后小口小口地吃掉。整个过程行云流水，赏心悦目。
但是，不对劲。
非常不对劲。
陆沉锋的CPU开始疯狂运转。
按照这狐狸的操蛋性格，现在不应该是一边投喂他，一边用那种“哎呀你真是太可爱了”的表情欣赏他的痛苦面具吗？
怎么自顾自吃起来了？
连个嘲讽的表情都欠奉？
这不科学！
事出反常必有妖。
陆沉锋的警报系统瞬间拉到满级。
他仔细观察着胡九黎。
那家伙虽然还在吃，但整个人的状态都沉下去了。那张漂亮的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就是那种很平静的，甚至有点放空的模样。
他周身的气压很低。
陆沉锋悟了。
这狐狸不是在跟他开玩笑。
他是真的在闹脾气。
香菜饺子只是他发泄情绪的道具，而自己，就是那个倒霉催的，被殃及的池鱼。
淦！
搞清楚状况后，陆沉锋心里更没底了。
这狐狸闹脾气，比他笑眯眯地算计人要可怕一百倍。
因为你根本不知道他在气什么。
他气什么呢？
陆沉锋开始飞速倒带自己过去二十四小时的言行。
没说他坏话。
没动他东西。
没在他面前提别的狐狸。
没干什么出格的事啊？
难道是自己昨天晚上睡觉磨牙了？还是说梦话骂他了？
陆沉锋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怀疑。
不行，不能再这么下去了。
这低气压太折磨人了，比吃香菜饺子还折磨。
他必须做点什么，打破这个僵局。
常规的道歉肯定没用，因为他都不知道错在哪儿。
送礼？这狐狸什么好东西没有，看不上他那点三瓜俩枣。
讲道理？那更是自寻死路，跟一只正在闹别扭的千年狐狸精讲道理，约等于跟猫解释微积分。
必须出奇招。
必须祭出他的杀手锏。
一个大胆的，甚至有点冒犯的，但绝对有效的计划，在他脑中成型。
陆-大冤种-沉锋，决定放手一搏。
他清了清嗓子，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胡九黎连头都没抬一下，继续对付碗里的饺子。
“哎呀，”陆沉锋发出夸张的感叹，“这饺子吃得，真热乎啊！出了一身汗！”
他一边说，一边解开了自己衬衫最上面的两颗扣子，然后装模作样地用手在领口扇风。
他绕着桌子，踱步到了胡九黎的身边。
胡九黎依旧没反应。
陆沉锋心一横，直接凑了过去，弯下腰，一张脸差点怼到胡九黎面前。
“老铁。”
胡九黎夹饺子的动作，停住了。
陆沉锋感受到了那股冰冷的死亡凝视，但他已经豁出去了。
开弓没有回头箭！
他咧开一个自认为很帅气的笑容，压低了嗓门，用一种充满了东北大碴子味的磁性嗓音继续说道。
“瞅你咋回事儿啊？咋比俺家那酸菜缸还酸呢？”
胡九黎终于有了动作，他缓缓地，缓缓地，把头转了过来。
陆沉锋对上他的脸，心脏漏跳了半拍。
但他不能怂！
他要乘胜追击！
“来，给爷笑一个？”
说完，陆沉锋使出了终极绝招。
他直起身，就在胡九黎的面前，非常刻意，非常做作地，撩起了自己上衣的衣角。
动作不快，但充满了展示的意味。
结实，线条分明，排列整齐的八块腹肌，就这么赤裸裸地暴露在了空气中。
他还故意绷紧了肌肉，让那块垒分明的形状更加清晰。
“咋样？”
陆沉锋挺起胸膛，拍了拍自己的肚子，发出了“邦邦”的响声。
“看俺这腹肌，得劲不？”
“专门为你练的！”
整个餐厅的空气，在这一刻凝固了。
时间静止了。
胡九黎就那么定定地看着他，一动不动。
陆沉锋保持着撩衣服秀腹肌的姿势，脸上的笑容逐渐僵硬。
一秒。
两秒。
三秒。
草。
是不是玩脱了？
这狐狸不会要当场把他片成生鱼片吧？
陆沉锋的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芭比Q了”四个大字在疯狂刷屏。
就在他准备光速放下衣服滑跪道歉的时候。
胡九黎开口了。
“粗俗。”
两个字，没什么情绪起伏，但充满了鄙夷。
陆沉锋的心凉了半截。
完了，马屁拍到马腿上了。
人家是高雅的千年狐狸精，不吃他这套土味直男的审美。
他讪讪地准备放下衣服。
可就在这时，他注意到，胡九黎说完那两个字后，并没有立刻转回头去。
他的脸，还朝着陆沉锋的方向。
而且，他放在桌上的那只手，原本是松松地搭着，现在却无意识地蜷了蜷。
最重要的是，胡九黎的呼吸，好像乱了一瞬。
虽然很轻微，但陆沉锋离得近，他捕捉到了。
有戏！
陆沉锋的求生欲瞬间爆表，他决定再加一把火。
他非但没有放下衣服，反而又往前凑了凑。
“粗俗是粗俗了点，但管用不？”
他厚着脸皮，继续推销自己。
“你看这手感，绝对一流。不信你摸摸？”
说着，他竟然还想去抓胡九黎的手往自己肚子上放。
“滚开。”
胡九黎终于再次出声，并且猛地转回头去，不再看他。
这一次，拒绝的意味非常坚决。
陆沉锋见好就收，立刻放下衣服，乖巧地退后两步，重新坐回自己的位置上。
虽然被骂了，但他心里却莫名地松了口气。
因为他发现，餐厅里那股能冻死人的低气压，好像……消散了一点？
胡九黎拿起筷子，夹起碗里剩下的最后一个饺子，塞进嘴里，快速地咀嚼，咽下。
然后，他把碗往前一推。
“没了。”
“啊？”陆沉锋没反应过来。
“饺子，没了。”胡九黎重复了一遍，“再去盛一碗饭。”
陆沉锋愣住了。
他看着那只空碗，又看看胡九黎的后脑勺，整个人都处于一种茫然的状态。
这……这是什么操作？
是气消了，还是换了一种方式折磨他？
让他盛饭，然后继续用别的东西搞他？
陆沉锋的内心充满了不确定。
但他还是站了起来，拿起胡九黎的碗，走向了厨房。
不管怎么样，气氛总归是活过来了。
他觉得自己，又可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