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破面包车在雪地里艰难前行，车窗刮雨器有气无力地摆动，把新落的雪花推到一边，又被更多的雪花覆盖。车里没比外面暖和多少，陆沉锋把羽绒服的领子立起来，试图挡住从车门缝隙里钻进来的贼风。
没用。
还是冷。
冷得他想骂街。
他脑子里循环播放着胡九黎那张脸，三百六十度无死角，连那微微挑起的眉梢都带着嘲讽。
淦！
这狐狸精绝对是修炼了什么专攻精神攻击的法术。
不然他陆沉锋，一个根正苗红，接受过九年义务教育和祖传道法双重熏陶的新时代天师，怎么会对着一个男妖精的脸走神？
还心跳加速？
离谱。
一定是妖术。
陆沉锋一脚刹车踩重了，面包车在空无一人的土路上画出了一道难看的S形。他稳住方向盘，继续往前开。
一个多小时后，他终于回到了自己位于市郊的东北平房小院。
院子不大，墙角堆着一些杂物，盖着厚厚的雪。他把车停好，拔下钥匙，推开车门跳了下去。
寒风卷着雪粒子抽在他脸上，生疼。
他三步并作两步冲到房门口，掏出另一串钥匙开门。门锁大概是冻住了，他拧了半天才听见“咔”的一声。
屋里一股冷气扑面而来，和他身上的寒气胜利会师。
陆沉锋关上门，把钥匙往桌上一扔，整个人脱力般瘫在炕沿上。
不行。
他得检查一下。
那只老狐狸道行深不可测，谁知道有没有在他身上留下什么后手。
想到这，他一个激灵，从炕上弹了起来。
他飞快地脱掉羽绒服，毛衣，秋衣，直到上半身光溜溜地暴露在零下几度的空气里。
他打了个哆嗦，抱住自己的胳膊，开始仔细检查。
胸口，没有。
后背，他够不着，只能拿着那台已经彻底关机的手机，借着屏幕的反光，扭着身子看。
黑乎乎的，啥也看不清。
他又检查了胳膊和腿，连脚底板都没放过。
什么都没有。
没有奇怪的符文，没有诡异的印记，甚至连个红点都没有。
“奇了怪了。”他嘟囔着，重新把衣服一件件穿回去。身体是没问题，但精神上的问题很大。
只要一闭上眼，胡九黎那张脸就自动在他脑内高清重播。
“妖孽啊……”陆沉-锋哀叹一声，把自己摔回炕上。
他现在满脑子都是怎么找回场子。
这次是他轻敌了，准备不充分，家伙事儿也没带对。那个二百多斤的八卦盘，对付小妖还行，对付这种千年老妖，估计就跟个玩具盾牌差不多。
得换个“大家伙”。
他想起爷爷留下的那本典籍里，记载着一件传家宝，藏在老宅的地窖里。据说那是祖师爷用天外陨铁亲手锻造的，专门克制天下一切妖邪。
请那玩意儿出山，动静太大，手续也麻烦。
但为了对付那只狐狸精，值了。
陆沉锋越想越觉得可行，已经开始盘算着明天就回老宅。
可是……
他脑中突然闪过一个画面。
胡九黎站在那个破旧的暖气片旁边，手指轻点，原本冰凉的管子就热了起来。村里大娘递给他一个烤地瓜，他接过去，还说了声谢谢。
这……看着不像个坏妖啊。
陆沉锋的复仇计划卡壳了。
他一个捉妖的，总不能不分青红皂白，看见妖就打吧？那和那些打着正义旗号的疯子有什么区别？
扰民的小妖还没找到，胡九黎这条线索又不能断。
咋整？
陆沉锋盘腿坐在炕上，陷入了沉思。
他开始用自己那不太够用的脑子，进行逻辑推演。
第一，胡九黎很强，非常强。自己硬刚，胜算不大，还可能被反杀。
第二，胡九黎目前没有表现出明显的恶意。甚至还做了好事。
第三，任务是要解决小妖扰民，确保一方平安。
所以……
一个大胆的想法在他脑子里冒了出来。
“俺把他‘请’回来不就得了？”陆沉锋一拍大腿，自言自语。
这个念头一出来，就疯狂生长。
他开始用东北话在心里嘀咕。
“对啊！俺把他弄回俺这儿，就说是‘监视居住’，这名头多正当！”
“这叫啥？这叫战略性转移！把敌方重要目标置于我方严密监控之下！”
“这样一来，他要是有啥坏心思，俺第一时间就能发现，当场就把他办了！”
“他要是没坏心思，那俺也能就近观察，研究他的妖法路数，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嘛！”
陆沉锋越想越觉得这主意简直是天才之作。
他甚至开始想象那个画面了。
胡九黎住在他家西厢房，每天早起，他就能看见那张赏心悦目的脸。
呸！
什么赏心悦目！那是为了方便观察敌情！
他可以借着“监视”的名义，天天跟胡九黎待在一起。
吃饭的时候可以问：“你这狐狸精都吃啥啊？吃鸡不？”
睡觉前可以查房：“睡了没？不许偷偷修炼害人的法术啊！”
嗯，就近观察。
非常合理。
既能完成上头交代的任务，又能……又能深入了解敌人。
陆沉锋为自己的机智点了个赞。
至于那点莫名其妙的心动……
他大手一挥，直接归结为“近距离观察下的正常生理反应”。
对，就是这样。
男人嘛，看见漂亮东西，都会多看两眼。这和看见一辆好车，一块好表，一个道理。
胡九黎，就是那辆他暂时买不起但想先弄回来试试驾乘体验的……限量版跑车。
对，跑车！
这个想法让他心里那点挫败感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诡异的兴奋。
他从炕上跳下来，在屋里来回踱步。
“咋把他‘请’回来呢？”
直接去抓？不行，打不过。
下药？下毒？狐狸精鼻子那么灵，估计隔着八百里就闻出来了。
用阵法困住他？他那个八卦盘都镇不住，其他的估计也悬。
陆沉锋挠了挠头，感觉事情又回到了原点。
他需要一个完美的计划，一个能让胡九黎自愿，或者说“不得不”跟他走的计划。
他停下脚步，目光落在墙角一个蒙着灰布的大箱子上。
那是他吃饭的家伙。
他的脑子飞速转动，一个计划的雏形慢慢浮现。
或许，他可以换个思路。
不一定非要用强的。
他陆沉锋，除了会捉妖，还会忽悠啊。
想到这里，他脸上露出了一个计划通的表情。
他决定了，明天就再去那个村子一趟。
这次不是去打架的，是去“谈判”的。
他要让那只老狐狸明白，跟着他陆沉锋，有肉吃。
咳，不对，是有助于他“融入人类社会，和谐发展”。
陆沉锋搓了搓冻得发僵的手，感觉浑身又充满了干劲。
他决定主动出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