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陆沉锋看着面前一张张茫然中带着淳朴的脸,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在突突直跳。
他放弃了从这群连“集团总部”是啥都得琢磨半天的村民口中,问出任何有效信息的打算。
这跟对牛弹琴没区别。
不,这是对一群被偷了鸡的牛弹琴。
“行了,都散了吧。”
陆沉锋挥挥手,一副“尔等凡人退下,此事本座自有分寸”的高冷架势。
“有消息我会通知村长。”
村民们千恩万谢,簇拥着王村长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院子总算清静下来。
陆沉锋站在原地,手里还捏着那片最有代表性的大菜叶。
“品控部总监……”
他小声念叨了一句,自己都乐了。
这黄三太爷,绝对是个人才,不,妖才。
要是把它弄到自家公司去,KPI不得爆表?
呸,想什么呢!
自己是来除妖的,不是来挖墙脚的!
陆沉锋把菜叶子小心折好,揣进兜里。
没有地址,那就只能用最原始的办法了。
他闭上眼睛,将自身的灵力缓缓散开,像一张无形的网,覆盖向整个村子。
任何非人的气息,都将在他的感知中无所遁形。
村子里很安静,大部分都是寻常人家的烟火气。
鸡鸣犬吠,孩童嬉闹,混杂成一片安宁的生活画卷。
嗯?
陆沉锋的感知末梢,忽然捕捉到了一丝异样。
不是妖气。
而是一股……暖意?
在这初冬的傍晚,寒气已经开始侵入骨髓,这股突兀的暖流显得格外清晰。
它很微弱,但源源不断,像是在寒冷空气中点燃的一支小小的蜡烛。
伴随着暖意的,还有一阵极轻微的“叮叮当当”的声响。
有情况。
陆沉锋循着那股暖意的方向,穿过几条泥泞的小路。
村子不大,他很快就来到了村西头。
这里住户稀少,大多是些老旧的瓦房。
暖意的源头,就在其中一间看起来最破败的院子里。
院墙是泥土夯的,已经塌了半边,露出里面小小的院落和一间正房。
陆沉锋放轻脚步,悄无声息地靠近。
他从院墙的缺口处探头看去。
院子里,一个身影正蹲在一排老旧的暖气管道前。
那人背对着他,身形看起来很纤细,穿着一身不太合身的灰色旧棉袄,脑袋上还扣着一顶洗得发白的绒线帽。
对方正专心致志地摆弄着那段暴露在外的,锈迹斑斑的管道。
只见那人伸出两根手指,在管道上一抹。
没有符咒,没有法诀。
指尖却亮起一抹柔和的,近乎于金色的光芒。
光芒所过之处,管道上厚厚的铁锈如同积雪遇阳,迅速消融脱落,露出金属原本的色泽。
接着,那人又伸出另一只手,虚虚地笼罩在管道上方。
金光从他掌心流淌而出,化作无数细密的丝线,将管道上几处细小的裂缝严严实实地包裹、修复。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动作熟练得让陆沉锋这个专业人士都挑不出半点毛病。
这手法,比市里最好的焊工师傅都利索。
陆沉锋的脑子有点转不过弯。
这是在干嘛?
义务劳动?学雷锋做好事?
就在他满心疑窦的时候,那个身影轻轻拍了拍修复如新的管道,满意地点点头,嘴里还小声嘀咕了一句。
“这大冷天,可不能让人冻着。”
陆沉锋:“……”
他的大脑处理器,在这一刻发出了不堪重负的悲鸣。
这个场景,这个台词,怎么看怎么充满正能量。
但问题是……
他从这个身影上,清晰地感知到了一股非人的气息!
那股气息很纯粹,带着山野精怪特有的灵动,但又没有寻常妖物那种嗜血的戾气。
反而,因为对方正在进行的善举,这股气息之中,还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功德之光。
妖气混功德。
这组合,离谱程度堪比往豆浆里加生抽。
陆沉锋的思维瞬间发散。
一个偷鸡贼,一个商业间谍,一个天使投资人,一个行为艺术家……现在又多了一个身份。
社区送温暖志愿者?
这黄三太爷的业务范围,是不是太广了点?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复合型妖才?
就在陆沉锋天人交战,怀疑妖生的时候,那身影站了起来,准备离开。
陆沉锋立刻收敛全部气息,把自己伪装成一块没有感情的墙头土坷垃。
那人转过身,帽檐压得很低,加上天色昏暗,陆沉锋只看到一个清秀的下巴和紧抿的嘴唇。
是个年轻人。
或者说,是个化形成年轻人的妖。
对方似乎并没有察觉到他的存在,径直走向院门,动作轻快地一闪身,就消失在了巷子的拐角。
速度极快。
陆沉锋没有立刻去追。
他现在脑子很乱,需要整理一下这过于庞杂的信息。
“吱呀”一声。
正房的门被推开,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奶奶拄着拐杖,颤颤巍巍地走了出来。
“是哪位好心人啊?老婆子我耳朵背,刚才就听见外面有动静。”
老奶奶走到院子里,伸手摸了摸那段暖气管,脸上立刻露出了惊喜的表情。
“哎呀!热了!真的热了!这管子前两天冻裂了,我还愁这个冬天可怎么过……这是遇上活菩萨了啊!”
她抬起头,正好看到墙头缺口那里的陆沉锋。
老奶奶浑浊的眼睛一亮。
“年轻人!是你吗?是你帮我老婆子修的管子吗?”
陆沉锋:“……”
他能说什么?
他只能从墙头后面走出来,露出一个礼貌而尴尬的表情。
“奶奶,不是我。”
“不是你?”
老奶奶一脸不信。
“这荒郊野岭的,除了你没别人啊。小伙子,做了好事还不留名,你这觉悟高!快进来喝口热水,外面多冷啊!”
老奶奶热情地招呼他。
陆下师的职业操守让他无法对一个独居老人说谎,但眼下的情况又很难解释。
他只好硬着头皮走过去。
“奶奶,真的不是我。我就是路过,看到您这院墙塌了,想问问要不要帮忙。”
“哦……这样啊……”
老奶奶有些失望,但还是感激地看着他。
“你也是个好孩子。快,不管怎么样,进来暖和暖和。”
盛情难却。
陆沉锋被老奶奶拉进了屋。
屋里果然暖意融融,和外面的天寒地冻判若两个世界。
老奶奶给他倒了杯热水,絮絮叨叨地讲着。
“也不知道是哪位善人,前两天刚给我送了米和面,今天又来帮我修暖气。这世上还是好人多啊!”
陆沉锋捧着热水杯,心里五味杂陈。
送米送面……
他忽然想起村民们的诉苦大会。
这黄三太爷,不会是把偷来的鸡换成米面,再送给孤寡老人了吧?
这……
这特么是劫富济贫啊!
一个讲究可持续发展、注重用户体验、积极拓展业务、还顺带搞慈善事业的妖。
陆沉锋感觉自己的职业生涯,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挑战。
这妖,他要怎么“除”?
物理超度?好像有点对不起它修暖气管的功德。
思想教育?劝它从良?它现在干的不就是“良”事吗?
陆沉锋喝完热水,婉拒了老奶奶留他吃饭的请求,告辞出门。
站在清冷的街道上,夜风一吹,他打了个哆嗦。
他掏出兜里那片皱巴巴的大菜叶,借着远处透来的微弱灯火,又看了一遍上面的字。
“你家鸡太柴,塞牙。下次换个嫩的。另,你这饲料配方不行,建议加点豆粕。——黄氏品控部总监。”
字迹龙飞凤舞,透着一股不羁的嚣张。
陆沉锋把菜叶子翻来覆去地看。
所以,这位品控部总监,白天负责评估受害者的财产并提出改进意见,晚上就化身社区志愿者,关爱孤寡老人,维修公共设施?
这日程安排,比上市公司CEO还满。
陆沉锋现在严重怀疑,自己是不是找错目标了。
或许,偷鸡的是一个妖,修暖气的是另一个妖?
可那股同源的气息,做不了假。
这到底是个什么究极缝合怪!他抬头望了望村子后面黑黢黢的山脉。
看来,想要解开这个谜团,还是得找到那个所谓的“集团总部”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