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人间共白首上

夕阳熔金，将西边的天空渲染成一片绚烂的织锦。流云如同被点燃的棉絮，边缘镶嵌着耀眼的暖光，缓缓向着远山背后沉坠。晚风拂过阳谷县外的山野，带来青草与野花的混合气息，温和而宁静。

武家大院里的炊烟早已袅袅升起，与其他千家万户的烟霭交融在一起，氤氲在县城上空，如同给这座古老的城镇笼上了一层轻柔温暖的薄纱。

院内，隐约传来徐娘子呼唤安儿回家吃饭的声音，夹杂着孩童清脆的应答。

院门“吱呀”一声被推开。武松率先走了出来。

他已换下一日劳作的短打，穿着一身半旧的藏青色布袍，身形依旧挺拔如松，却褪尽了所有锋芒，只余下岁月沉淀下的沉静与宽厚。

他站在门口，微微侧身，向后伸出手。

潘晚将手放入他宽厚的掌心，借着他的力道，轻盈地迈过门槛。

她穿着一身素雅的月白襦裙，外罩一件淡青色的半臂，发间只簪着那根武松亲手削制的、已被摩挲得温润光亮的青竹簪。

岁月似乎格外厚待她，并未留下太多痕迹，只赋予了她眉眼间更为动人的温婉与从容。

武松没有松开手，反而就着牵手的姿势，极其自然地将她稍稍往自己身后带了带，另一只手指了指不远处那座并不算高、却绿意葱茏的小山丘：“趁天光还好，带你去山顶看看落日。暖暖和团团让大嫂看着。”

他的语气寻常，仿佛只是提议一件再普通不过的小事。

潘晚抬眼望去，只见山坡上开满了不知名的野花，在夕阳下摇曳生姿，一条被踩出的小径蜿蜒向上，消失在林荫深处。她嫣然一笑，点头：“好。”

武松转身，蹲了下来，将宽阔坚实的后背毫无保留地展现在潘晚面前：“上来。”

潘晚微微一怔，随即莞尔。她虽不似年轻时那般轻盈，但爬这小山丘的力气还是有的。

然而看着丈夫那副不容置疑的姿态，她心中暖流淌过，从善如流地俯身，趴伏在他背上，手臂轻轻环住他的脖颈。

武松稳稳地托住她的腿弯，毫不费力地站起身，仿佛背上不是一个人，而是一片羽毛。

他调整了一下姿势，确保潘晚趴得舒服，这才迈开步子，沿着小径，不疾不徐地向山上走去。

他的步伐稳健而有力，踩在落叶和青草上，发出沙沙的轻响。潘晚伏在他背上，脸颊贴着他温热的后颈，能感受到他肌肉微微绷紧又放松的韵律，能听到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声。

他的气息，混合着阳光、青草和一丝皂角的清爽味道，将她温柔地包裹着。山风拂过，吹动她额前的碎发，也吹动他袍子的下摆。

她无需看路，只需安心地伏着，目光所及，是他线条硬朗的侧脸轮廓，是远处逐渐下沉的落日，是脚下缓缓后退的青翠山野。一种极致的安心与依赖感，油然而生。

这个男人，曾背着她冲出火海，曾背着她亡命天涯，如今，又背着她，一步步走向夕阳，走向他们宁静的归途。

快到山顶时，武松的脚步微微一顿。潘晚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暖暖竟拉着虎头她们的手，几个小家伙吭哧吭哧地从另一条小路上也爬了上来，后面还跟着哭笑不得、提着裙摆气喘吁吁的徐娘子。

显然是暖暖闹着要来找爹娘，徐娘子拗不过，只得带着他们跟来。

武松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似乎嫌这俩小电灯打扰了清净。潘晚却在他背上轻笑出声，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武松会意，无奈地摇了摇头，却也没说什么，继续向上走去。

终于踏上山顶平坦的草地。武松小心地将潘晚放下，又伸手扶了她一把。山顶视野极佳，整个阳谷县城尽收眼底。

鳞次栉比的屋顶、纵横交错的街道、远处蜿蜒的河流，都被笼罩在夕阳温暖的金红色光芒中，宁静而祥和。

暖暖一上来就兴奋地满地跑，去追一只翩跹的蝴蝶。

虎头像个小护卫似的跟在她后面。徐娘子累得坐在一块大石上直喘气，笑着摆手：“你们两个玩，我看着他们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