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墓中·智计交锋
一品坟的入口藏在一处断崖下的乱石堆后,若非风轻凰指尖漫不经心地指向那块刻着“一品”二字的残破石碑,李莲花和方多病恐怕还要在戈壁上多绕几个时辰。
“这入口也太不起眼了。”方多病摸着石碑上的刻字,咋舌道,“难怪几百年没人找到。”
风轻凰理了理衣袖,语气慵懒:“越显眼的地方越危险,这宦官倒是懂些藏拙的道理。”她率先走进石碑后裂开的窄缝,赤金步摇上的金铃在幽暗的通道里荡出轻响,“进去吧,里面的‘好戏’该开场了。”
通道仅容一人通过,两侧石壁上刻满了狰狞的鬼神浮雕,火把的光芒扫过,那些浮雕仿佛活了过来,投下张牙舞爪的影子。方多病握紧腰间的长剑,紧张得咽了口唾沫:“这里面……不会真有鬼吧?”
“比鬼更可怕的,是人心。”李莲花的声音从前方传来,他手持火把,脚步平稳,目光扫过石壁上的纹路,“这些浮雕的眼睛是机关,别盯着看。”
方多病连忙移开视线,却还是忍不住偷偷瞟了一眼,果然见其中一只石眼似乎动了动,吓得他差点跳起来。
风轻凰走在最后,看着李莲花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浅笑。他总能在细微处发现异常,这双眼睛,当年不知看透了多少江湖伎俩。
行至通道尽头,眼前豁然开朗——竟是一间巨大的耳室,穹顶垂下数十根青铜锁链,链上悬着生锈的铁笼,笼中隐约可见白骨。耳室中央立着三座石像,分别握着剑、盾、印,石像脚下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
“这是‘三绝阵’。”李莲花蹲下身,指尖拂过符文,“破解之法是按剑、盾、印的顺序叩击石像底座,错一步,这些铁笼就会掉下来。”
方多病凑近看了看:“你怎么知道?”
“猜的。”李莲花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前朝墓葬常用这种阵法,取‘文武印信’之意。”
风轻凰靠在石壁上,把玩着指尖的金铃:“猜?我看是李神医当年盗墓经验丰富吧?”
李莲花瞥了她一眼:“风楼主说笑了,我只是看过几本杂记。”
“那就试试?”风轻凰挑眉。
李莲花不再多言,走到持剑石像前,深吸一口气,猛地叩击底座。只听“咔哒”一声,石像内部传来齿轮转动的轻响。他紧接着跑到持盾石像前叩击,最后是持印石像。
三声闷响过后,耳室另一侧的石门缓缓升起,露出黑漆漆的通道。
“成了!”方多病兴奋地喊道。
风轻凰却忽然开口:“别急着高兴,看看头顶。”
众人抬头,只见那些悬着的铁笼不知何时竟下降了半尺,铁链发出刺耳的摩擦声,显然刚才的破解并不完美。
“怎么回事?”方多病脸色一白。
李莲花眉头微蹙:“不对,顺序没错……”
“是力度。”风轻凰缓步走到石像前,用指尖轻轻点了点持印石像的底座,“这尊石像要轻叩,你刚才用的力气太大,触发了备用机关。”她说着,指尖轻点,力度恰到好处。
铁笼果然不再下降,齿轮转动的声音也停了下来。
李莲花看着她,眼神微动。他刚才确实是按寻常阵法的力度来叩击,却没料到这宦官的墓葬连力度都有讲究。风轻凰能一眼看出问题所在,要么是她对前朝墓葬极有研究,要么……她早就知道这机关的秘密。
“走吧。”风轻凰率先走进石门,语气随意,“后面的机关可比这个有趣多了。”
接下来的路越发凶险。有洒满硫磺粉的火道,需用湿布掩住口鼻才能通过;有地板下藏着的流沙坑,李莲花仅凭地板的颜色差异便识破了陷阱;还有需要三人同时踩下不同踏板才能开启的石门,方多病虽然紧张,却也能在李莲花的指挥下准确找到自己的位置。
风轻凰大多数时候都走在最后,偶尔点评几句:“这流沙坑的机关太老套了,比无定楼库房的防御差远了。”“那火道的硫磺纯度不够,烧不起来才奇怪。”
看似漫不经心,却总能在关键时刻出手。
当方多病差点踩到一处翻板陷阱时,她腰间的鎏金莲花囊突然飞出一粒石子,精准地打在翻板边缘,发出“咚”的轻响,提醒了众人。
当李莲花需要一块特定形状的石头堵住喷火口时,她像是变戏法般从袖中摸出一块一模一样的石头,说是“刚才在通道里捡的”。
李莲花看着她手中的石头,又看了看那光滑的通道壁,哪里像是有石头可捡的样子?他心中了然,却没有点破——这多半又是她那空间的功劳。
行至一间摆满陶罐的耳室时,方多病好奇地拿起一个陶罐,刚要打开,就被风轻凰喝止:“别动!”
她话音刚落,那陶罐突然“啪”地裂开,从中飞出数十根毒针,若非风轻凰提醒及时,方多病恐怕已经中针。
“这是‘子母罐’,外层是普通陶土,内层藏着毒针,一碰就炸。”风轻凰走到一个靠墙的陶罐前,用剑挑开罐口,里面露出一株暗红色的草药,“看来我们要找的‘血龙涎’就在这里。”
血龙涎是炼制压制碧茶之毒解药的关键药材,李莲花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你怎么知道它在这里?”
“猜的。”风轻凰挑眉,语气与他之前如出一辙,“这宦官痴迷炼丹,血龙涎这种能固本培元的药材,他没理由不放进墓里。”她将血龙涎小心收好,又指向耳室角落的一个石台,“那里应该还有个青铜盒,里面的东西对我们也有用。”
李莲花走过去,果然在石台上找到一个青铜盒。打开一看,里面是半块刻着复杂纹路的铜片,看起来像是某种器物的部件。
“这是……”
“罗摩鼎的底座碎片。”风轻凰接过铜片,仔细看了看,“传闻罗摩鼎能聚天地灵气,对炼制丹药大有裨益,看来是真的。”
方多病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风楼主,您是不是来过这里啊?怎么什么都知道?”
“说过了,我只是消息灵通。”风轻凰将铜片递给李莲花,“你收着吧,这东西在你手里比在我手里有用。”
李莲花接过铜片,指尖触到冰凉的金属,心中却泛起一丝暖意。他知道,风轻凰一直在暗中引导他们寻找这些对他有用的东西。
就在这时,耳室外传来杂乱的脚步声,伴随着角丽谯那标志性的娇媚嗓音:“姐妹们,仔细找找,那罗摩鼎的碎片一定就在这附近!”
“是角丽谯的人!”方多病握紧长剑,“我们怎么办?”
李莲花将铜片和血龙涎收好:“先躲起来。”
风轻凰却摇了摇头:“躲?没必要。”她走到耳室中央的一根石柱后,伸手在石壁上按了一下,竟打开了一个暗格,“从这里走,能通到主墓室,让他们在这儿瞎找吧。”
这暗格极其隐蔽,若非她指点,根本不可能发现。李莲花看着她,忽然笑了:“你果然什么都知道。”
风轻凰回以一笑:“彼此彼此。”
两人眼神交汇,没有过多言语,却有一种默契在悄然流淌。
方多病跟在他们身后钻进暗格,忍不住感慨:“你们俩真是……太厉害了!”他这一路跟着,不仅没帮上多少忙,还好几次差点触发陷阱,此刻看着李莲花和风轻凰那心照不宣的样子,突然觉得自己还有很多要学。
暗格通道狭窄,只能容一人弯腰通过。李莲花走在最前,风轻凰紧随其后,方多病殿后。黑暗中,只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和脚步声。
突然,前方传来李莲花的低呼:“小心脚下!”
风轻凰反应极快,立刻停住脚步,低头一看,脚下竟是一处深不见底的陷阱,仅用一层薄石板覆盖,刚才若不是李莲花提醒,她恐怕已经掉下去了。
“谢了。”她轻声道。
“彼此彼此。”李莲花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带着一丝笑意。
方多病在后面听得一头雾水,却也乖乖停下脚步,不敢乱动。
穿过暗格,三人终于抵达主墓室。主墓室比之前的耳室大了数倍,中央停放着一具巨大的鎏金棺椁,四周散落着不少金银珠宝,却不见半个人影。
“角丽谯他们还没到。”方多病松了口气。
风轻凰走到棺椁旁,用剑敲了敲棺盖:“别高兴太早,这棺材里的东西,才是最大的麻烦。”
李莲花看着棺椁上的符文:“这是‘镇煞符’,看来里面躺的不只是尸体那么简单。”
话音刚落,棺椁突然剧烈晃动起来,伴随着一声沉闷的低吼,棺盖竟被从内部推开,一只青灰色的手伸了出来——那尸体竟被制成了傀儡!
“小心!”李莲花大喊一声,将方多病推开。
风轻凰却不退反进,指尖金铃作响,红绳如灵蛇般窜出,缠住傀儡的手臂。“李莲花,左侧第三根肋骨是机关枢纽!”
李莲花会意,抽出腰间的软剑,纵身跃起,精准地刺向傀儡的左侧第三根肋骨。只听“咔嚓”一声,傀儡的动作瞬间停滞,随即轰然倒地。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两人配合默契得仿佛演练过千百遍。
方多病看得目瞪口呆,这才明白,原来真正的高手过招,根本不需要太多言语。
风轻凰收回红绳,金铃轻响:“搞定。”
李莲花收起软剑,看着她:“你连这傀儡的机关都知道?”
“猜的。”风轻凰笑了笑,眼底却闪过一丝狡黠,“前朝宦官最喜欢在傀儡的肋骨处设机关,方便控制。”
李莲花挑眉,没有再追问。他知道,再问下去,答案还是“猜的”。但他心中清楚,这份默契,已经在不知不觉中生根发芽。
方多病走到那具傀儡旁,小心翼翼地戳了戳:“这就……完了?”
“完了。”风轻凰走到一堆珠宝旁,从中捡起一株通体雪白的草药,“找到了,‘雪魄草’,能解百毒,正好给你备用。”她将草药递给李莲花。
李莲花接过草药,指尖微凉。他看着风轻凰的侧脸,在火把的映照下,那抹红色格外耀眼。
或许,有她在身边,这趟一品坟之行,也不算太糟。
而主墓室外,角丽谯的声音越来越近,显然已经发现了暗格。
风轻凰看向李莲花,眼神示意:“走吗?”
李莲花点头:“走。”
三人相视一笑,转身走向主墓室另一侧的通道,留下满室珠宝和那具倒地的傀儡,仿佛从未来过。
墓中的危机尚未结束,江湖的风波也远未平息,但此刻,这三人的身影,却在黑暗中显得格外坚定。尤其是李莲花和风轻凰,他们的步伐越来越同步,仿佛早已注定,要并肩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