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陵散

昨日事情太多，一夜无梦，一睁眼竟已日上三竿。

洗漱用膳后，顾清宴才摆驾听风院——为曹恩齐准备的偏殿。

长公主府一点不比皇帝的后宫小，顾清宴也是对“覆压三百余里，隔离天日。”、“五步一楼，十步一阁。廊腰缦回，檐牙高啄。各抱地势，钩心斗角”的描写有了实感。

想到这，顾清宴又突然想起，这府中，还养着十来个男宠！

仔细搜寻了一下原主的记忆，这长公主虽然包养着小白脸，但她不通男女之事，只是无聊时拉出来演个杂技讲讲话本，心情不好时拉出来鞭打一番。还有的是出名的才子美男，她为了彰显自己权利至高无上，强行掳回来便用来压箱底。

这些原主的腌臜事，顾清宴不打算留着，她不养闲人。等会一会这个曹恩齐，她便要清理门户。

缙云：沈乐师一早就来领命了

顾清宴：嗯，令牌做好了吗

缙云：便是奴婢手中这个

她昨晚特意吩咐工匠打了个“首席乐师”的令牌，曹恩齐拿着可以随意出入公主府。

曹恩齐（沈辞）：参见公主

曹恩齐本来坐在前厅品茶，见她来了，赶忙起来行礼。

顾清宴：沈乐师拿好这个令牌，以后便可随意出入公主府

顾清宴：但是本宫耐心有限，你可别出远门，让本宫好等

曹恩齐（沈辞）：谢公主，沈某明白

顾清宴：你们都退下吧，本宫要向沈乐师请教乐理

顾清宴：既向你请教乐理，往后本宫便唤你一声先生

屏退左右，顾清宴打算先委婉地试探一下他。

顾清宴：先生教本宫一首曲子吧

曹恩齐（沈辞）：不知公主钟爱哪首曲子

顾清宴不急着回答，坐在功夫茶桌前，想为自己斟一杯茶。

曹恩齐又匆匆坐下，抢先为她斟好。借这个间隙，顾清宴一字一顿地说出《广陵散》三个字。

顾清宴：广

顾清宴：陵

顾清宴：散

曹恩齐听后，斟茶的手一顿，抬眸看着顾清宴，眼中带着一丝慌乱和质疑。

‌中国古代最著名的家族复仇主题古曲《广陵散》，其核心内容是战国时期铸剑工匠之子聂政为父报仇刺杀韩王的故事。

与他的处境不能说一模一样，确是极其相似，孤身一人为报灭族之仇，谋划弑君。

曹恩齐很快恢复了那副清冷的模样，顾清宴也不急，拿起茶杯，细细品尝。

曹恩齐（沈辞）：不曾想公主会对这类杀伐气重的曲子感兴趣

顾清宴：先生不妨弹一曲

曹恩齐不敢推脱，走到一旁隔间抚琴，琴音流畅琴艺高超，只是弹到‘刺韩’那段时，琴弦抖了一下。顾清宴没有打断他，一手托腮，一手随着旋律敲击案几。

一曲毕，曹恩齐脸色有点发白，薄唇微抿。

顾清宴走到他身边，发起了第二次攻势。

顾清宴：看来先生对“刺韩”的部分深有体会

曹恩齐（沈辞）：长公主说笑了，沈某只是手滑了

顾清宴：嵇康临刑前弹《广陵散》，说‘《广陵散》于今绝矣’，可先生方才弹到尾声，明明加了段自己的调子，像是……不甘心

她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

顾清宴：就像有人明明抱着血海深仇，却只能藏在宫廷里弹别人的曲子

曹恩齐猛地抬头，撞进她坦荡的目光里——那目光里没有探究，没有鄙夷，只有一种了然的温和，像冬雪落在将融的冰面上。

顾清宴：先生可知

顾清宴用手轻刮琴弦，发出一串清越的音，这随手弹出的几个错杂音，却奇异地融进《广陵散》的余韵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