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安如梦——燕临
燕临猛地转头,只见谢危不知何时又出现在了不远处,正负手而立,静静地看着这边。
他的道袍依旧洁白如新,仿佛周围的混乱和血腥都与他无关。
“宫中混入如此悍匪,惊扰世子,实乃禁军护卫失职。谢某定会奏明陛下,严加彻查。”
谢危的语气一如既往的平淡,甚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关切”,但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却看不出丝毫意外或惊讶。
他仿佛只是一个恰巧路过、对此事发表评论的局外人。
燕临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谢危的反应太过平静,平静得令人心寒。
他是不是早就知道会有这场刺杀?
甚至……这一切是否本就在他的预料或算计之中?
那两个神秘相助之人,与他是否有关?
就在这时,一名穿着宫中女官服饰、气质沉稳的中年女子,在一队太监宫女的簇拥下,快步走了过来。
“燕世子无恙否?”
那女官目光扫过现场,眉头微蹙,随即对燕临福了一礼,
“奴婢奉乐阳长公主之命前来。长公主殿下闻听此处惊变,甚是担忧世子安危。特请世子移步长春宫稍作休憩压惊,太医即刻便到。”
乐阳长公主?
沈芷衣?
燕临微微一怔。
这位与他并无深交、前世命运多舛的长公主,为何会在此刻对他伸出援手?
是单纯的善意?
还是另有所图?
亦或是……受了什么人所托?
他下意识地看向谢危。
谢危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淡淡开口道:
“长公主殿下仁厚。世子受伤受惊,确需妥善安置诊治。既然如此,便劳烦姑姑了。”
他竟一口替燕临应了下来,甚至没有询问燕临的意见。
那女官再次行礼:
“谢少师放心,长公主殿下定会妥善照顾世子。”
说完,便对燕临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燕临心中疑窦丛生,但此刻他伤势不轻,体力耗尽,也确实需要一个相对安全的地方休整和思考。
长春宫虽是后宫之地,但毕竟是长公主居所,或许比留在这刚刚经历血火的偏殿,或是回到那可能危机四伏的侯府,要稍微安全一些。
他点了点头,在侍卫和宫人的簇拥下,跟着那名女官向长春宫走去。
经过谢危身边时,他听到谢危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极低的声音说了一句:
“世子今日所见刺青,名为‘幽冥火’,乃平南王麾下,‘赤焰死士’之标识。”
燕临脚步猛地一顿,瞳孔骤缩!
赤焰死士!平南王余孽中最神秘、最忠诚、也最疯狂的一支力量!据说早已随着平南王的覆灭而烟消云散,竟然真的还存在?!并且潜入了皇宫大内行刺?!
谢危为何要特意告诉他这个?是提醒?还是……又一次意味深长的“馈赠”?
他看向谢危,谢危却已移开目光,仿佛刚才什么都没说过,转身翩然离去,背影消失在宫廷深深的廊道之中。
燕临被女官引着,一路沉默地走向长春宫。他的心中充满了更多的疑问和更深的寒意。
赤焰死士、白玉兰、苏合香、宫廷刺杀、神秘相助的女子、谢危的深意、长公主的邀请……
这一切交织成一张巨大而危险的网,而他,正置身于网的中心。
到达长春宫门口时,那名引路的女官却忽然停下脚步,屏退了左右。
她转过身,看着燕临,脸上那公式化的恭敬表情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复杂的、带着些许探究和担忧的神色。
她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小的、绣着并蒂莲的香囊,飞快地塞到燕临手中,然后用极低的声音急促地说道:
“世子爷,此物请收好。有人托奴婢转告您一句话——”
她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几乎微不可闻:
“‘白羽非玉兰,旧香藏杀机。欲知真相,今夜子时,冷宫梅苑,不见不散。’”
说完,她不等燕临反应,迅速后退一步,恢复了那副恭敬沉稳的女官模样,高声宣道:“世子爷,请进吧,太医已在殿内等候。”
燕临握着手中那枚尚带着体温的香囊,如同握着一块烫手的烙铁,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白羽非玉兰?旧香藏杀机?
这分明是在告诉他,之前出现的“白羽”记号(银针、羽毛)与“白玉兰”并非同一势力!而“旧香”……指的是苏合香?还是其他?
今夜子时,冷宫梅苑……这又是一个邀请?还是另一个陷阱?
而托女官传话的这个人……是谁?
他猛地抬头,看向长春宫那扇缓缓打开的、幽深华丽的殿门。
仿佛那并非休憩之所,而是另一个更加波谲云诡的迷局入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