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五十九章 墨香浸透相思笺

晨露未晞时,乔楚生已研好一砚松烟墨。路垚披着藕荷色晨衣推门而入,正撞见他挽袖执笔的模样——宣纸上走龙蛇写着“愿岁并谢,与友长存”,墨迹未干处晕染开细小涟漪。他搁下笔将人揽入怀中,带着墨香的手指掠过他鬓边银丝:“今日教你悬腕运笔。”

书房内檀香袅袅升起,两个孩子趴在案几上偷舔毛笔尖。乔楚生从背后环住路垚,宽大手掌覆在他手背上引导笔锋游走。起初尚能辨出筋骨走势,后来渐渐被温热气息扰乱心神,写出的字迹也染上缠绵意味。当“白首不离”四字落成时,砚台边缘竟滴落几滴朱砂似的红痕,原是路垚耳垂上悬挂的玛瑙坠子晃荡所致。

午膳过后骤起琴兴,乔楚生命人取来焦尾古琴。路垚素日里只弹得《凤求凰》片段,此刻指尖触到弦却莫名变了调。窗外梧桐叶簌簌作响,原是男主人故意错开半扇雕花窗棂,让穿堂风拂乱琴谱架。他佯装嗔怪望去,恰见对方唇角噙着促狭笑意,遂故意拨断一根琴弦作结。断弦崩落的刹那,有片银杏叶恰巧飘进茶盏,惊起圈圈涟漪。

申时三刻突降太阳雨,细密雨丝斜斜穿过游廊。乔楚生拽着路垚跑到水榭避雨,途中顺手摘了朵木芙蓉插在他发间。石桌早备好青瓷棋盘,黑白云子浸在雨水中愈发莹润。路垚执白子总爱落在星位,他便以天元应对,棋局未半已将人困在角落。眼见要输,路垚突然打翻棋罐,趁着混乱跨坐他膝头抢回主动权,棋子落声混着湿衣摩擦的窸窣响动。

暮色四合时分,下人通报有客来访。来者是城中有名的说书先生,携着新谱的话本《将军绕指柔》。乔楚生特意让人搬来紫檀凭几,自己则屈尊坐在脚踏上给路垚捶腿。说书人讲到情动处惊堂木一拍,满室寂静中忽然响起清晰的吞咽声——原是主人家往客人嘴里塞了块桂花糖藕,甜腻汁水顺着下巴淌进交叠的衣领深处。

掌灯时分后园亮起百盏河灯,浮动的光点映得池水恍若星河倒转。乔楚生不知从何处寻来莲蓬舟,载着路垚缓缓划向深处。桨板推开层层叠叠的荷叶,惊起夜鹭掠过水面留下串银色轨迹。船头摆着冰镇酸梅汤,碗底沉着几粒冰糖山楂,酸甜滋味恰似此刻眼底流转的柔情。忽有银鱼跃出水面吞食萤火虫,溅起的水珠落在两人相握的手背上。

子夜更漏将尽时,乔楚生忽然起身披衣。路垚迷迷糊糊跟着来到书房,只见满架古籍皆被重新编排过。他抽出一本《花间集》,泛黄书页间夹着张洒金笺,上书“愿为连理枝”五个小楷。转身欲问却撞进坚硬胸膛,鼻尖蹭过对方腰间玉佩上的蟠龙纹。烛火跳动间瞥见案头镇纸压着幅速写,画中正是白日里自己倚栏小憩的模样,眉眼间还点缀着几瓣落花。

东方既白之际,厨房传来揉面声响。路垚揉着眼睛寻去,见乔楚生衣袖卷至肘部正在擀面条,案板上撒着翠绿葱花。晨光透过窗棂落在他紧绷的小臂肌肉上,随着揉搓动作起伏如山峦轮廓。忽听得“刺啦”一声,原来是面皮破了个洞,他却面不改色将破洞捏成花朵形状贴在碗沿。热气蒸腾中递来的长寿面里卧着两个溏心蛋,蛋黄流心恰似初升朝阳的颜色。

清晨市集传来货郎悠长的吆喝声,乔楚生牵着路垚的手融入人流。经过绸缎庄时故意驻足,任凭掌柜拿出各色料子比量。最终选了匹月白色云锦,说是要给孩子们做夏衣,眼角余光却瞟向身旁人逐渐泛红的耳垂。归途经过城隍庙,他在功德箱前郑重投下铜钱,闭目许愿时掌心始终攥着对方的衣角不放。

(本章完)

相关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