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五十八章 流萤织就星河梦
荷塘畔的晚风裹挟着夜合欢花的甜香,将路垚鬓边的碎发轻轻撩起。乔楚生握着团扇为她驱赶蚊蚋,目光却落在她被月光浸透的睫毛上。忽有流萤误入他怀中,在藕荷色纱衣上投下细碎银斑,他伸手欲捉时竟触到她温热的肌肤,指尖顿时僵在半空。
“爹!爹地!”小儿子举着竹制风车从回廊跑来,身后跟着抱布娃娃的大女儿。两个孩子像两团跃动的火焰闯入静谧夜色,惊飞了栖息在石灯笼上的宿鸟。路垚俯身抱住扑进怀里的小女儿,头发随着动作轻晃,荡起一圈温润的光晕。乔楚生单膝跪地托住长子攀上自己肩头,孩童清脆的笑声惊落了荷叶上凝结的露珠。
次日清晨,仆从们抬来整套垂钓用具。乔楚生执意要教孩子们辨识鱼漂深浅,自己却偷偷把特制的金丝鱼线系在路垚腕间。当第一尾锦鲤咬钩时,他佯装不会收竿,任由他带着惊喘跌进自己怀里。湿漉漉的衣袖贴着彼此心跳,池面倒映着交叠的身影,惊散了正在啄食浮萍的鸳鸯。
晌午时分骤起闷雷,乌云如打翻的墨砚般漫过天际。众人刚奔回厢房便见暴雨倾盆而下,檐角铜铃被打得叮当作响。路垚正欲关窗却见乔楚生立于廊下仰首望天,雨水顺着他的下颌汇成晶亮的溪流滑入衣领。他抓起油纸伞冲入雨幕,却在触及他后背的刹那被反手搂入怀中。青石板上绽开的透明水花里,混着他低沉的轻笑:“你这是要与为夫洗尘么?”
暴雨初歇时天边现出双虹,乔楚生带着全家登上后山观景台。路垚倚着朱漆栏杆远眺云海翻涌,忽觉颈间微凉——原是他摘下随身佩戴的翡翠平安扣为她系上。夕阳余晖透过他修长的手指缝隙漏下来,在锁骨处烙下斑驳金印。山风掠过时吹散了他的发髻,他取出怀中备好的木梳缓缓理顺青丝,动作轻柔得像在抚弄古琴弦。
深夜膳毕,乔楚生命人搬来鎏金博古架置于庭院。路垚好奇凑近观看,发现层层格子里竟摆着各地搜集来的稀奇物什:苏州的缂丝团扇、景德镇的薄胎瓷瓶、还有西洋自鸣钟里嵌着的珐琅彩绘。正当她驻足端详一枚雕着并蒂莲的玉佩时,身后忽然覆上带着檀香味道的温暖胸膛。他在他耳畔低语:“这上面刻着你的名字。”转身望去,但见月光将他的影子拉得老长,恰好笼住她脚下那双绣着缠枝牡丹的绣鞋。
子夜时分突发奇想,两人带着孩子来到稻田边的水车旁。萤火虫群聚成流动的光带环绕着转动的水轮,仿佛银河坠入了人间。小女儿伸手去捉流萤时跌坐在田埂上,沾了满身草屑却笑得见牙不见眼。乔楚生弯腰将她抱起放在肩头行走,路垚提着琉璃灯跟在后面,暖黄光影里照见男人靴底沾着的新泥与旧痕。
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路垚独自醒来发现身侧空缺。披衣推门而出时看见乔楚生独立荷塘中央的石台上垂钓,钓竿顶端系着的红绳随风飘向对岸。走近才看清桶中并无鱼获,倒是浮着几朵半开的睡莲。他转头对他微笑时眼角眉梢俱是温柔:“昨夜梦见你爱的那株老梅开了。”话音未落便有晨雾漫过水面吞没了尾音,唯余钓线划破寂静发出悠长的颤音。
晨光熹微中传来早市喧嚣声,乔楚生突然牵起他的手穿过湿漉漉的竹林小径。石板路上铺满带着露水的落英,远处传来卖花姑娘清亮的吆喝声。转过九曲桥洞时遇见挑着担子的货郎,筐里新摘的荔枝蒙着水珠格外诱人。他买下整箩筐倒在他裤兜里,看晶莹果实滚落时在他掌心硌出的浅红印记比朝霞还要明艳三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