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三十八章 琴心相映醉流光

晨间的薄雾还未散尽,庭院里已传来悠扬的琴声。路垚揉着惺忪睡眼推开雕花木窗,便见乔楚生端坐在石桌旁抚弄古琴,月白色长衫被晨风掀起一角,宛如仙人谪落凡尘。他赤足踩在青石板上走近时,惊起了几尾游弋的锦鲤,荡开一圈圈涟漪。

“可曾听过《平沙落雁》?”乔楚生抬眸浅笑,指尖在琴弦上轻轻一拨,清越音色顿时流淌而出。路垚挨着他席地而坐,看那修长手指在丝弦间翻飞跳跃,忽觉这双手昨日执笔教字时也这般好看。琴音渐急处,他鬼使神差地伸手按住泛着光泽的琴身,竟与对方掌心相叠。

“妄动。”乔楚生佯装嗔怪地蹙眉,却顺势将人揽至身侧。路垚索性把下巴搁在他肩头,看着朝阳穿透梧桐叶隙洒落金斑。琴曲转入舒缓段落时,有麻雀停在檐角叽喳应和,倒像是天然的伴奏。侍从端来两盏碧螺春时,发现主子们的手仍交叠在琴案上,茶汤倒映着他们相视而笑的模样。

午后日头正好,乔楚生命人搬来紫檀棋枰摆在回廊下。路垚捏着黑玉棋子犹疑不决时,总被他温热的吐息扰得心乱。眼见又要输掉半子,忽然刮起一阵穿堂风卷走几片银杏叶,正巧落在关键位置挡住视线。“这是天意助我。”路垚趁机反败为胜,却被对方一眼洞穿小动作。

“耍赖的人要受罚。”乔楚生执起他的手落在自己腰间玉扣上,“替我系紧这条汗巾如何?”路垚耳尖绯红着依言而行,指尖触到精壮腰身时猛地缩回。乔楚生低笑着任他摆弄,待汗巾垂落时突然抓住他手腕按向心口:“这里跳得厉害,你可听见了?”

黄昏时分天边染作绛紫色,厨房飘来糖醋排骨的香气。路垚蹲在井台边淘米准备晚膳,忽觉身后环上坚实胸膛。乔楚生夺过他手中的木勺搅动水花四溅:“让我来。”水滴顺着他的袖口滚落腕骨,在暮色里闪着细碎银光。路垚转身要抢回工具时脚下打滑,整个人栽进带着米香的水盆里。

“当心着凉。”乔楚生眼疾手快将他拎起裹进狐裘大氅,自己却也湿了半边衣衫。两人躲进耳房更衣时,路垚盯着屏风上成双的仙鹤刺绣出神。乔楚生擦拭头发的动作忽然顿住,从背后拥着他望向铜镜:“你看这画面多圆满。”镜中两人发梢都滴着水珠,蒸腾的水汽模糊了轮廓。

掌灯时分佣人送来苏州缂丝制成的新衣袍。路垚展开件湖蓝暗纹的长衫比划时,乔楚生忽然取出枚羊脂玉佩上前替他系在腰间:“配这颜色正好。”玉佩垂下的流苏随着步伐叮咚作响,走路时总有意无意蹭过对方的手背。晚宴时路垚多喝了两杯桂花酿,脸颊酡红地趴在桌上数玉佩摆动的次数。

戌时三刻忽然响起急促敲门声,原来是城中戏园包场邀约。乔楚生牵着路垚穿过灯火通明的街巷时引得路人侧目——一个丰神俊朗如松间明月,另一个眉眼灵动似春溪融冰。雅座里正演着《牡丹亭》,台上杜丽娘唱到“良辰美景奈何天”,路垚借着酒劲靠在他肩头呢喃:“此刻便是我们的良辰美景。”

归途马车碾过青石板路发出辘辘声响,路垚枕着乔楚生的膝头假寐。行至护城河边时他忽然睁眼起身:“停车!此处夜景绝佳。”两人并肩站在桥上看万家灯火倒映水中,路垚指着远处宝塔尖顶笑道:“像不像我们那支狼毫笔锋?”乔楚生从怀中摸出支洞箫放在唇边吹奏,曲调混着夜风融入粼粼波光。

子夜回到宅院时露水渐重,路垚发现书房窗棂透着光亮。推门望去竟是乔楚生在连夜批注典籍,案头砚台里残墨未干。他轻手轻脚研起新墨想要帮忙,却被握住沾满墨汁的手:“别弄脏了衣袖。”话虽如此却任由他在宣纸上涂鸦些歪诗斜句,最后郑重其事地盖上自己的私章。

鸡鸣破晓前下了场急雨,晨光中的芭蕉叶盛满清露。路垚披衣起身推开轩窗时撞见正在院中练剑的身影——乔楚生挥舞软剑划破雨幕如同银蛇狂舞,衣袂翻飞间露出结实小腿线条。收势时剑尖挑起一串雨珠溅向他面颊,凉意激得打了个喷嚏。

“身子弱就要多锻炼。”乔楚生擦汗的帕子带着沉香味道递过来。路垚接过来胡乱抹了把脸,忽然指着石桌上被打湿的书册惊呼:“糟了!这套《钦定秘本》遇水要损坏的!”两人急忙抢搭毛巾抢救古籍时挤作一团,湿漉漉的书页间夹杂着笑闹声惊飞了栖鸟。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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