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二十七章 牡丹照夜城

洛阳城的晨钟混着鸡鸣穿透薄雾时,路垚是被鼻尖萦绕的胡辣汤香气唤醒的。掀开车厢窗帘,站台上举着“接站”木牌的人群里,有个戴瓜皮帽的老汉正冲他们挥手——正是乔楚生提前打点好的本地向导。

“先到客栈放下行李。”乔楚生接过他手中的木箱,指尖不经意擦过他微凉的手背,“今日只在城内走访,明日再下窑址。”石板路上斑驳的日光透过榕树缝隙洒落,映得男人肩章上的流苏轻轻晃动。路垚注意到他军靴边缘沾着新鲜泥土,想必天没亮就去勘察过地形了。

老城街巷飘荡着水席宴的醇香,他们拐进条青石小巷。忽然有孩童提着竹篮追来,篮中新摘的牡丹花娇艳欲滴:“长官买朵花送给夫人吧!”乔楚生挑了支绛紫色的魏紫,别在路垚中山装口袋上方。花瓣扫过锁骨时引起一阵酥痒,他刚要开口调侃,却见男人已转身与摊主攀谈起来,手中握着本小册子记录方言发音——原是在为后续访谈做准备。

晌午在真不同饭庄雅间落座,跑堂的端上八碗九碟。路垚举起筷子正要夹灌汤包子,被乔楚生用公筷拦住:“且慢。”男人往他碗里添了勺蒜泥,又浇半勺香醋:“尝尝这个搭配,比单吃更有滋味。”蒸腾的热气模糊了彼此面容,路垚咬破薄皮吸吮汤汁时,听见对面传来压抑的轻笑,抬头正撞见乔楚生目光灼灼地望着自己沾着油光的嘴角。

午后探访古窑遗址途中突遇阵雨。两人躲进附近破庙时,路垚发梢已凝满水珠。乔楚生解下自己的呢料大衣裹住他肩膀,自己只穿着衬衣站在漏雨的屋檐下查看壁画剥落情况。路垚借着昏暗光线细看那些斑驳彩绘,忽然指着某处惊呼:“这里用的矿物颜料配方和敦煌壁画如出一辙!”话音未落便被揽入带着雨水气息的怀抱:“就知道瞒不过你的法眼。”

黄昏时分雨歇云散,他们登上邙山观景台。夕阳将层层叠叠的牡丹田染成金红色海浪,晚风送来远处佛寺悠扬的钟声。乔楚生从怀中掏出怀表打开夹层,取出枚镶嵌红宝石的银戒:“昨日在文物市场淘的旧物,摊主说是前朝某个王妃戴过的。”他执起路垚左手缓缓套入无名指,宝石在暮色中泛起幽光,“正适合配你今日戴的那支魏紫。”

夜宿白马寺禅房时,守夜僧人送来素斋。路垚对着雕成莲花状的豆腐迟疑不下箸,乔楚生已自然地夹进他碗里:“尝尝看,用山泉水做的。”月光透过窗棂将男人侧脸轮廓镀上银边,路垚突然发现他鬓角生了几根白发,伸手想去触碰却被捉住手指:“瞎操心什么?不过是前些日子熬夜整理资料罢了。”话虽如此,还是任凭对方揉乱了自己的短发。

次日清晨前往唐三彩作坊的路上,路垚翻开随身笔记本写写画画。乔楚生策马走在外侧挡住逆风,余光却始终留意着他笔下内容。行至岔路口突然勒缰停步:“前面有处塌方,我们改走河滩小路。”说着翻身下马将他扶上鞍座在前,自己牵缰步行于旁。河水倒映着并辔而行的身影,惊起芦苇丛中栖息的白鹭直上青云。

窑工们见到乔楚生的军官证件纷纷肃然起敬,带他们进入尚未公开的主烧制洞窟。路垚蹲身观察火膛结构时,一件刚出窑的骆驼俑引起他的注意——釉色流转间竟隐约可见星空图案!正要唤来工匠询问,却听身后传来熟悉的脚步声响彻穹顶:“你看这驼队走向,是不是像极了那次我们在沙漠里遇见的星象?”

当晚借宿在窑主张家的跨院里,主人特意腾出女儿住的绣楼给他们居住。月华如练倾泻在雕花木床上,路垚整理白天采集的瓷片标本时打了个哈欠。身后传来布料窸窣声,转头见乔楚生披着外袍坐在圈椅里翻阅地方志,书页间突然滑出张照片——竟是去年今日他们在北平护国寺拍的合影。男人拾起相框轻笑:“那时候你还抱怨镜头太刺眼。”

黎明前被窗外响动惊醒时,发现乔楚生正在院中擦拭佩枪。晨曦勾勒出他挺拔的背影轮廓,腰间悬挂的铜铃随着动作发出细碎清音。路垚披衣走出房门问道:“可是发现了异常?”男人将浸透冷水的帕子递给他擦脸:“昨夜有陌生人靠近马厩,不过已被巡逻队截获。”说话间目光扫过他赤着的双脚,弯腰提起放在一旁的麂皮短靴亲手为他穿上。

吃过早饭准备启程返京时,窑主张捧来个锦盒:“这是按二位描述复原的特别款唐三彩马镫杯,权当谢礼。”路垚掀开盒盖瞬间屏住呼吸——杯身上绘制的正是他们初遇时的雪山夜景!乔楚生摩挲着杯沿浅笑道:“不如再加道工序?”说罢抽出腰间匕首在杯底刻下双燕逐日图纹,刀锋所指之处恰与路垚腕间手表指针重叠。

列车启动时已是晌午时分。路垚摩挲着膝头的锦盒陷入沉思,忽然感觉头顶阴影覆下。抬眼看见乔楚生悬在上方的手中止住了动作——男人正要替他拢好被风吹乱的头发,却改而摘下自己军帽扣在他头上:“戴着我的帽子睡会儿,到了保定我再叫醒你。”温热的大掌隔着帽檐轻轻按压他的发顶,如同安抚熟睡的幼崽般充满宠溺。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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